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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永昌盯着面前的牛皮纸袋看了几秒。
纸袋很普通,跟外面文具店卖的没什么区别,但沉甸甸的,里面塞了不少东西。
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干干净净的。
赵永昌看了秦风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的马重山和刘伯仁。
马重山缩在座位上不吭声,刘伯仁刚才被从椅子上拉下来摔了一下,这会儿还坐在地上揉腰,没人扶他。
赵永昌鼓了鼓劲,把纸袋拿过来,撕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沓A4纸,外加几张照片,还有一个U盘。
他先翻了翻那沓纸。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份他名下的海外账户流水明细。
户头开在开曼群岛,他一直以为这个账户是绝对安全的,因为开户时用的是他老婆表妹的名字,中间走了三层代理。
但这份明细上,不仅把账户号码列得清清楚楚,连每一笔进出的时间、金额和对手方都标注了。
三千四百万,是从苏氏集团采购部的供应商账户里转出来的。
七百万,是从某家上市公司的股权激励资金池里刮下来的。
一千二百万,是他把核心专利以低于市价90%的价格卖给海外竞争对手吃的回扣。
赵永昌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没有继续往下翻,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什么,U盘里大概率就是他在新加坡包养情妇和私生子的影像资料。
这些东西他一直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别人拿到手?
他不由自主地去看马重山和刘伯仁。
这两个人也分别打开了各自面前的纸袋。
马重山翻了没两页就开始哆嗦了。
他比赵永昌胆子小,但做的事不比赵永昌干净,论洗钱的金额,马重山是三个人里最大的。
刘伯仁翻得最慢。
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凑得很近才能看清纸上的字。
但等他看清楚了之后,整张脸刷地一下没了血色。
三个人的底裤被人扒了个干干净净。
包厢里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秦风没有催他们。
他就坐在主位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上面,手指头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是赵永昌先开口的。
他的声音已经没有刚才的底气了,但还在挣扎:“这些东西是伪造的,我……”
“赵叔。”
秦风打断了他。
这个称呼让赵永昌一愣。
“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扯。”秦风说,“这些东西是不是伪造的,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今天来不打官司也不算旧账,只要你们三个人明天在董事会上听话。”
赵永昌没吭声。
秦风打了个响指。
吴崇年从旁边走上前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的备份。
他当着三个人的面,把其中一部分扔进了包厢角落里的铜火盆。
火盆原本是装饰品,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点着了。
纸张落进去,很快就烧了起来,火光映在三个老头的脸上。
烧掉的是一部分备份。
不是全部。
这是给他们一个信号:
只要合作,之前的烂事既往不咎。
紧接着,包厢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苏清雪安排的林家代表,穿着考究的深色西装,面无表情,手里捧着一只修长的公文包。
他打开公文包,取出三张承兑汇票,分别放在了赵永昌、马重山和刘伯仁面前。
赵永昌低头看了一眼汇票上的数字,瞳孔收缩了一下。
一百亿。
这是林家承诺在苏清雪接手集团之后向苏氏注入的资金数额,按照持股比例,赵永昌光分红就能拿到手将近九个亿。
他现在一年从苏震南手里拿的那点好处费,加起来还不到人家一个零头。
实实在在的利益,摆在桌面上。
赵永昌的喉结动了一下。
马重山已经开始心动了,这从他不断在汇票和秦风之间来回转的眼神就能看出来。
刘伯仁年纪最大,对钱的欲望相对淡一些,但他对牢狱之灾的恐惧更重,那份材料上列的东西足够让他死在监狱里。
三个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动摇。
就在这时候,赵永昌身边的马重山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他的右手慢慢伸进了自己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个微型报警器。
只要按下去,三秒钟之内信号就会传到苏震南的手机上。
这是苏震南事先给他们每人配的应急装置,因为他从来不完全信任这些老东西,必须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
马重山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报警器的按钮。
他的想法很简单:
先稳住眼前这个年轻人,暗中通知苏震南。
两头下注,不管最后谁赢,他都不至于太亏。
但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按下去。
秦风连看都没看他。
他的右手食指上凝聚出一缕极细的白色真气,正是九阳罡气。
手指朝着马重山的方向轻轻弹了一下。
那缕罡气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两米的距离,精准地钻入了马重山的西装口袋。
一声极轻微的“滋”响。
马重山的口袋里冒出一缕白烟。
报警器在零点几秒之内被高温融化成了一团废铁渣,连带着烧穿了口袋的布料。
然后那缕罡气没有停,在融化了报警器之后,直接灼进了马重山的大腿。
马重山紧紧捂住嘴巴,将惨叫声硬生生憋成闷哼,因为他看到了秦风的眼神。
秦风的眼神很平静,但就是那种平静让马重山明白,如果他再敢出声,下一次灼的就不是大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腿。
裤子烧出了一个洞,洞里面的皮肉被烧成了焦黑色,伤口很深,都能看到肌肉纤维的纹路了。
但奇怪的是,伤口周围的血管全被高温封住了,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这一手,精准得吓人。
赵永昌看到这一幕,最后一点硬气也没了。
他真的怕了,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这是命。
刘伯仁更是直接从地上爬起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马重山捂着大腿,牙齿咬得咯咯响,眼眶里的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跟着跪了下去。
赵永昌左右看了看,闭了闭眼,也跪了。
“秦……秦先生,”赵永昌的声音在发抖,“您说怎么办,我们照做。”
秦风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人,没有马上说话。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明天董事会上的每一步。
“明天的会上,你们三个什么都不要变。”
“苏震南让你们怎么投,你们就怎么投,他让你们举手,你们就举手,让你们发言,你们就发言。”
“最后的表决之前,你们要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让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
赵永昌愣了:“那……”
“等他掀完底牌,等他把所有的杀招都亮出来了,等他觉得自己已经赢了,到时候你们再全票反水。”
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这不是简单的倒戈。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无间道。
让苏震南在最得意的那一刻突然发现,自己以为牢不可破的铁板联盟,一夜之间全变成了别人的人。
赵永昌想象了一下当时的画面,后背一阵阵发凉。
“如果……如果苏震南事后报复我们呢?”他小心翼翼地问。
“事后?”秦风站起来,理了理风衣的领子,“赵叔,他还得有能力报复你才行。”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出了包厢。
三个老头跪在满地的碎酒瓶和血迹中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站起来。
直到秦风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好久,赵永昌才用沙哑的嗓子吐出一句话: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没人回答他。
……
秦风走出春风阁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些许灰白的亮光。
他上了车,靠在后座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今晚从西山庄园到春风阁,他连轴转了大半夜,虽然体力上不受影响,但脑子需要缓一缓。
手机响了。
苏烈的加密短信。
他点开一看,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
“秦风,苏震南在大厦外围布置了两百名海外雇佣兵,并联系了一百家黑媒体。”
“他打算明天如果法理走不通,就直接掀桌子毁掉清雪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