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夸垃网 > 穿越小说 > 大明首辅:从办科举辅导班开始 > 第11章 代师赴约
沈默和方子文到茶楼的时候,二楼雅间已经坐了一个人。
三十来岁,面容清瘦。
看见两人进来,他站起来拱了拱手,目光在沈默和方子文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方子文身上。
“这位就是青藤山人?”
方子文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否认,沈默在他身后轻轻咳了一声。
这是他们来之前商量好的。
青藤山人的身份不能暴露。
沈默一个罪臣之后,私评科举文章,用的是翰林院内部存档,随便哪一条都够他吃不了兜着走。
但胡正蒙派人来见,又不能不见。
不见就是心虚,心虚就会被追查到底。
所以方子文必须当这个青藤山人。
方子文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
“正是在下。不知先生是……”
“翰林院庶吉士,徐兴之。”
方子文脸色微变。
徐兴之似乎看出了方子文的顾虑,微微一笑:
“方兄不必紧张。今日之会,是我个人的意思,与恩师无关。”
“恩师只让我带几句话。”
方子文和沈默对视一眼,坐了下来。
徐兴之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
“恩师说,《时文正脉》他看了。”
方子文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恩师的原话是此书作者,于八股一道,已入化境。”
方子文的茶泼出来一点。
“恩师还说,他主考顺天乡试,按例不能与考生私交。”
“但《时文正脉》拆解了他的文章,拆得对,拆得透,有些地方甚至比他自己想得还明白。”
徐兴之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恩师说,他写那篇《固天纵之将圣之多能也》的时候,确实是用了主次破题法,但那是他落笔时的直觉。”
“写成之后,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那样破题。”
“直到看了你的书,他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是这样写的。”
方子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篇文章的拆解是沈默做的,他一个字都没参与。
但现在他顶着青藤山人的名头坐在这里,承受着这份赞誉,只觉得如坐针毡。
沈默在旁边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
徐兴之没有注意到方子文的异样,继续说:
“恩师让我转告你三件事。”
“第一件。你做这件事,恩师是赞赏的。”
方子文愣住了。
“科举教辅,大明立国以来就没断过。”
徐兴之的语气平缓下来:
“洪武年间的《科举成式》,永乐年间的《四书备要》,正德年间的《乡试录》《会试录》,林林总总,不下百种。”
“每一科放榜之后,都有人搜罗中举文章刻印成册,卖给后来的考生。”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桌上。
封面上印着《嘉靖三十七年顺天乡试同年齿录》。
“你看,这种书,棋盘街上随便一家书坊都能买到。”
方子文接过来翻了翻。
里面是嘉靖三十七年顺天乡试中举者的名单、籍贯、三代履历,以及每人一篇代表作。
“这种书,有人买吗?”
沈默忽然开口。
徐兴之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方子文的书童或朋友,倒也没有在意:
“当然有人买。不但有人买,而且卖得很好。”
“那它有用吗?”
徐兴之想了想:
“有用,也没用。”
“怎么说?”
“说它有用,是因为它能让你知道中举的文章长什么样。”
“说它没用,是因为你看了也学不会。”
他把那本同年齿录取回来,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篇文章:
“你看这篇。嘉靖三十七年顺天乡试第三名,文章写得四平八稳,破题、承题、起讲、八股,样样合规。”
“你看完之后,觉得写得不错,但你要问它为什么不错,说不出来。”
“你要问换成另一个题目该怎么写,更说不出来。”
他把书合上。
“恩师说,你的《时文正脉》和这些书都不一样。”
徐兴之看着方子文:
“恩师说,这不是投机取巧,这是把蒙在八股文上的那层窗户纸捅破。捅得好。”
方子文的喉结动了动,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第二件。恩师让我提醒你,你的书虽然把方法讲透了,但方法不能替代学问。”
方子文放下茶杯,认真地听着。
“恩师说,你拆解他的《固天纵之将圣之多能也》,用的是主次破题法。你把德和艺的主次关系拆得清清楚楚,这一点没错。”
“但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能在破题的一瞬间,就判断出德是主、艺是次?”
方子文张了张嘴。
“不是因为他掌握了主次破题法,而是因为他把《论语》读透了。”
徐兴之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太宰问子贡那句话,原文是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
“子贡的回答是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
“太宰的逻辑是因为多能,所以是圣人。子贡的逻辑是因为是圣人,所以多能。”
“这个逻辑反转,恩师在破题的时候就抓住了。不是因为有什么技巧,而是因为他把《论语》这一章反复读了无数遍,读到了骨髓里。”
“落笔的时候,直觉就告诉他,德是主,艺是次。”
徐兴之看着方子文:
“你的书教的是方法,方法能帮人少走弯路。”
“但如果一个人以为学了方法就可以不读书,那他永远写不出胡会元那样的文章。”
方子文沉默了很久。
沈默在旁边忽然开口:
“徐先生说得对。”
徐兴之看了他一眼。
沈默不紧不慢地说:
“第三件。”
他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恩师让我告诉你,你的书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不光是翰林院,还有国子监、都察院、甚至内阁。”
“严世蕃的人在查翰林院的小录原卷是怎么流出去的。”
“都察院有几个御史在议论,要不要上疏请禁此书。”
“顺天府学的王教谕已经在府学门口贴了告示,说你的书蛊惑士子投机取巧。”
徐兴之每说一句,方子文的脸色就白一分。
“所以恩师说,你需要暂避锋芒。”
方子文深吸一口气:“怎么避?”
“《时文正脉》不要再出新卷了。至少今年不要再出。”
徐兴之看着他:“今年乡试,你最好能中。”
方子文猛地抬起头。
“恩师说,你现在已经是靶子了。青藤山人这个名号太响,响到有人想把它打下来。你唯一的活路,就是中举。”
徐兴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中了举,你就是正经的举人老爷。举人点评八股文,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毛病。”
“但如果你落了榜,那些人就会说,青藤山人教别人写文章,自己却连举人都考不上。他的书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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