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封怀瑾的伤,府医先给简单包扎了。
剩下那断掉的胳膊,林氏非要等傅太医来了再处理。
“再派个人去催催,怎么还不回来!”
符巧娘在地上跪着,只低头啜泣,脸色惨白,形容憔悴。
她进来时正看见府医给封怀瑾清理,旁边一堆带血的纱布。
符巧娘以为封怀瑾这是被人给打死了。
吓得当场就止不住泪了。
“再哭我把你舌头割了!”
封老太太现在就见不得别人哭。
看见符巧娘这晦气样儿就来气。
“良清的伤处置好了,我再收拾你。”
符巧娘脸都白了,双手发冷,眉头紧紧蹙起,紧咬银牙。
封老太太的厉害,她早就听过。
“老太太息怒,妾只是太记挂世子了,期望世子平安,不敢造次,敢问世子伤得如何?”
封老太太不理她。
内宅妇人的手段。
她见得太多了。
封老太太刚醒就想好了要怎么处置符巧娘。
兵不血刃,且要麻利。
这外室生生毁了她谋划许久的大事!
封老太太满目焦急,望眼欲穿,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能请来傅太医吗?
自打上次苏渺怀孕请来过一次,傅太医就再没来过。
派去的人终于回来,身后空无一人。
“傅太医呢?!”
“老太太,傅太医不在太医院,小的问遍了,也不知他去哪儿了。”
封老太太一杯滚烫茶水砸过去。
“废物!那就叫其他太医来啊!”
“其他太医说,靖远侯府一直就是傅太医管着的,不归他们管,没人来。”
林氏急得又开始大哭。
“这还了得,耽误了医治,良清的胳膊可废了。”
封老太太手狠狠拍在桌上,腕间佛珠震得极响。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去打听傅太医家在哪儿,无论如何也要把傅太医找着!快去!”
下人应是,又赶紧跑了出去。
苏渺就这么看着她们忙活,心里暗暗发笑。
请傅太医来?
做梦去吧。
这时候一直垂眸啜泣的符巧娘却突然出声:
“老夫人,世子这伤耽误不得,济生堂的于郎中最擅治跌打损伤,还在军中行医多年。
于郎中与我恰好有些交情,若老夫人信任我,我这就去请他来给世子瞧瞧。”
封老太太唇瓣轻颤,眼角皱纹用力挤了挤,并不反驳。
孙子的安危重要。
“果真?”
符巧娘点头:“不敢欺瞒老夫人,妾也挂念世子,生怕他出事。”
“那就去请吧,让个腿脚麻利的下人跟你一起。”
符巧娘眼角还挂着泪,她却坚定起身出了门,脚步又稳又快。
封老太太看着她背影,倒是有几分动容。
这外室虽贱,但对良清却有几分情谊。
苏渺静坐,眸底闪过寒光。
符巧娘还是一如既往的精明能干。
封老太太前一刻还要把她处置了,下一刻她马上能投其所好,给自己争取一线喘息。
且苏渺从不知符巧娘在济生堂还有认识的人。
她倒人脉广。
于郎中来,一看封怀瑾这胳膊,眉心紧锁,直摇头:
“伤得太重,恐怕要落下病根了,我会尽力,不保证一定能接好。”
林氏双腿一软,魂魄都飞了三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封老太太也惊,死死咬唇,后脊背腾起一阵凉意。
良清一直官居武职,若胳膊真废了,他往后的升迁路也就被堵死了。
但此刻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忍着额头两边钻心疼痛,朝于郎中颔首:
“多谢先生,请一定要救救良清。”
但于郎中到底经验丰富。
苏渺假作关心,一直在他身旁守着看他给封怀瑾接骨的过程。
包扎处理的手法确实很专业。
花了小半个时辰,才把伤都处理好。
于郎中鼻尖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他喝了口热茶,劝慰侯府众人:
“伤筋动骨一百天,各位贵人莫急,世子这伤得慢慢养着,我每次隔三日会来换一次药。
方才我尽了全力,胳膊应该能保住,不管保证恢复如初,但静养着恢复八九成应当差不多。”
封老太太一听,长舒口气,紧绷的肩头骤然放松。
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紧绷的弦一放松,人反而有些受不住了,踉跄着往后倒去。
崔嬷嬷赶紧扶她坐下。
符巧娘见状,也上前赶紧扶住老夫人,还给她顺气捶背。
封老太太对上符巧娘担忧眼神,心头尚有怒意,但毕竟于郎中是她请来的。
给封怀瑾治的不错。
当着外人的面,封老太太不好耷拉脸。
只淡声道:“这次多亏了你。”
符巧娘眼眶盈泪,神情既有感动也有惶恐:
“老夫人赞许妾不敢当,只盼着世子能早日康复,便是大幸。”
转身又冲于郎中福了福身:“劳师兄费心了。”
封老太太吃惊:“你们怎么......”
于郎中笑道:“符师妹的生父原教授过我学问,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与师妹也有交情。”
林氏嘴快,看向符巧娘,紧着问:“你父亲是谁。”
符巧娘微微垂眸,面露难色,顿了顿才道:
“家父符远山,人微位轻,不足挂齿。”
“可是那位大理寺少卿?!”
饶是林氏对京都形势不熟,却也知这符远山的事迹。
当年他为了给一穷苦老妇申冤,得罪了当朝太傅。
被贬岭南,如今不知是死是活呢。
封老太太也惊了。
原以为符巧娘只是市井妇人,竟是罪臣之女?!
真真棘手!
侯府怎可收留这样的人物。
于郎中瞧她犹疑,便知情势不妙,忙笑着启唇:
“老夫人脸色不太好看,我给您也瞧瞧脉吧?”
封老太太自然不反对。
暂且把心事割下,伸出手腕强挤出一抹笑:
“老身这身子骨不争气,让先生笑话了,不瞒先生,我头疾严重,常吃着你们济生堂特制的丸药呢。”
于郎中疑惑:“丸药?什么丸药。”
苏渺呼吸猛地一滞,脑中“嗡”得炸了一声,云袖下十指倏地紧攥。
于郎中是济生堂的人。
他必知济生堂其实没有专治头疾的丸药。
封老太太却没往这方面想,只道:
“正好今日刚买来新的,就在手边,去拿来让于郎中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