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板子落定,符巧娘已丢了半条命。
她头低垂在宽凳边,发髻散乱,无精打采,呼吸都变得极轻,只剩身子还在下意识一颤一颤得发抖。
封老太太目不转睛盯着符巧娘,想到孙女的死和林氏愚蠢。
还是觉得不解气。
但她目光转向苏渺,心念却的忽然顿了一下。
“等等。”
封老太太出声。
打板子的小厮停手。
“刚刚你自己说了要多领十板子,对吧。”
符巧娘刚张口要回答,却猛地吐出一口黑血,话全噎在嗓子里。
封老太太转头就问苏渺:
“你觉得这十板子可还要打?”
苏渺意外,对上封老太太冰冷视线,微怔,旋即点了点头,咬牙道:
“打,小妹丢了命,就是她害得,怎能不打!”
此刻她虽不知封老太太为何问她,但照理说,她该对符巧娘有恨意。
封怀瑾却急了,嚷道:
“阿渺,看在我的面子上,别打巧娘了,她受不住的,难道你要看着她被活活打死吗?!”
封老太太又问:“打不打。”
苏渺点头:“打。”
封怀瑾气得脸都红了,大嚷道:
“祖母,祖母别听她的!求祖母放过巧娘吧,她跟了我这么久,我知道她不是心肠歹毒之人,不然她刚才也不会愧疚到自己要多领十板子的!求祖母手下留情!”
封老太太微眯了眯眸,缓声道:
“阿弥陀佛,我也不想造杀业,可阿渺说得也对,就再打五板子吧,能不能活,全看她的造化。”
此话一出。
苏渺顿时会意。
封老太太这是决心要留符巧娘了。
符巧娘听到这句话,疑惑老夫人为何会松口,同时也松了口气。
死死咬牙撑住了那五板子。
且似乎因为老夫人松了口,她后面这几板子挨得并不重。
“巧娘!”
封怀瑾扑上去抱住虚弱的奄奄一息的符巧娘,替她拨开额间碎发,恨恨看向苏渺:
“你巴不得她死了,对吗,好狠的心!她都这样认错了,你还要怎样!”
留下一句狠话。
用自己没断的另一只手扶住符巧娘,招呼小厮安康过来一起,背着符巧娘转身便走了。
苏渺冷冷看着二人背影,内心毫无波澜,只面上做出悲戚神色。
二房陈氏简直开了眼了,嘴角直抽抽。
原来的封怀瑾对苏渺对呵护啊。
这有了外室,一下就变了。
他可不想着苏渺差点没了孩子?
那外室挨打不是活该吗?!
老夫人这操作她也是看不懂,不应该趁机打死那妇人吗。
正想着,听封老太太沉声吩咐下人:“好生照顾少夫人回去歇着。”
便也赶紧说:
“阿渺尽管安心养胎,你那里的吃穿用度,我都让人挑最好的给你送去。”
苏渺回了沁芦院。
如意几乎要气炸了。
“姑娘,这回奴婢可真不明白了!明明是姑娘险些没了孩子,她们干嘛一个两个都怨姑娘啊。
那老夫人,不把那贱人打死,还让姑娘拿主意。
世子更是个憨货!他自己养外室,好意思来骂姑娘?”
骂完对上苏渺淡然神色,马上捂嘴,扶她坐下,又给苏渺倒了杯茶,自己暗暗默念了两遍侯府都是豺狼。
然后睁着无辜杏眼:“奴婢是真不明白。”
苏渺平静道:“制衡。”
如意沉默,还看着苏渺。
“老夫人对我一直就不信任。何况瓜田李下,我和她们一起去了寺里,就我安然回来,她表面不说,心里不会生疑?
这是一点。
还有就是,公中的账这几日应该出来了,铺子盈利少了很多,那都是我的铺子,她肯定看到了。
林氏虽蠢,但她的目的没错。
侯府现在就是需要我的钱,我的嫁妆。
她们留着符巧娘,便还是逼我,拿捏我,符巧娘若死了,我岂不更不好控制。”
苏渺冷嗤,
“至于封怀瑾,他的深情比草还贱,不光对我,对符巧娘也一样。”
如意直跺脚,她可要保护好自家姑娘。
“姑娘放心,往后谁也别想伤你。”
苏渺不语。
她到底还是太势弱。
苏家再富硕,终归只是商贾,与侯府斗,不能硬来,只能用智。
她要沉得住气。
今日封映月的死,给了她激励。
苏渺凝神,写了个新方子。
封老太太那边,也该助她上西天了。
——
萧宴珩回了东宫。
满脸冷峻,周身像覆了一层冰霜,吓得承影一激灵,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一脸懵得看向元朗。
元朗格外犀利得凑在他耳边说了四个字:
“世子夫人。”
承影瞳孔骤缩,半张着嘴半天没缓过神。
他实在好奇,趁着萧宴珩没注意,凑到元朗身边,悄声问:
“所以这是去了趟天宁寺,又和苏医师遇上了?”
元朗轻嗤。
何止是遇见,这一趟,就是专门去堵人家的。
承影:......
不愧是他家殿下啊。
他家殿下对苏医师的心,简直不要太明显,天地可鉴。
殿下自己还不承认。
还找什么带花香的女子啊。
就专攻苏医师就好!
可看那面色,也不是很愉快啊。
难道没堵着?
元朗又啧啧两声:“倒是堵着了,不过堵得太厉害,还出了人命呢。”
他说得煞有介事,把承影勾得好奇心都吊起来了。
还要再问,却被萧宴珩一声呵斥:
“你俩鬼鬼祟祟说什么呢,给我倒茶!”
承影赶紧上前,便听萧宴珩道:
“去寻十个身手不凡的暗卫跟着苏渺,日夜不离。”
承影手里茶盏险些摔了。
“殿下......十,十个会不会太显眼了些。”
这都够一个精锐小队了。
萧宴珩狠狠朝他瞪过去。
元朗知承影不敢反驳,上前笑道:“承影说得对,你在人家身边放十个人,是保护呢还是监视呢,且太容易被人发现,一个足矣。”
说罢,果然见萧宴珩冷眼看他,眼神似能杀人。
元朗:“三个,三个足矣。”
萧宴珩极轻得嗯了一声。
承影赶紧应道:“属下一定选两个最精良的暗卫!”
说罢,又一脸命悬一线得惆怅模样望向元朗。
元朗用眼神问他:“又怎么了。”
承影暗暗叫苦。
殿下如此在意苏医师,那——
他找到了殿下一直在寻的那个女子,这时候还能告诉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