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屿的声音又一次的冲破手机。
“给谢明于借钱？！谁会给赌徒借钱的！这是什么极品傻逼男！”
“赌徒说不赌了他就信？赌徒的嘴说出来的话，要是能信的话还有那四十七万的高利贷吗！”
“一万块！他往火坑里扔一万块！这钱还不够谢明于打两把牌的！他不是给钱周转，他是给赌场送外卖啊！”
谢挽音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闭着眼睛听乔屿的咆哮。
“更绝的你还没看到，”谢挽音声音无奈极了，“他发完这条消息之后又追了一句，说'我也是想帮你分担一些，你总不能一个人扛。'”
“万事都有我。”
“翻译一下——他在等我称赞他。”
乔屿的声音戛然而止。
安静了一秒半。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
“他居然还在等表扬！？”
“他以为他是幼儿园小朋友，捡了一块橡皮交给老师要小红花吗！”
“谢挽音你告诉我！他是不是一出生就把脑子忘在产房了！”
谢挽音嘴角抽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上是苦笑还是冷笑。
“我真是气笑了，你猜谢明于拿了那一万块会做什么？”
“还用猜吗？”乔屿冷笑一声，“五分钟之内进赌场，十分钟之内输光，二十分钟之内被人一脚踹出来。然后回过头来继续找你要钱，顺便在心里骂周若檀一万遍——就给一万，真他妈抠门。”
“嗯。”谢挽音淡淡应了一声，“所以谢明于现在估计正在想的事情是：既然有冤大头上门送钱，那我就多哭穷几次，先要一万，后面再要两万，两万要到就可以再要五万。”
“周若檀还以为他在做善事。”
“这个男人，”乔屿的语气已经从暴怒变成了一种无力的嘲讽，“他的情商和智商加起来，大概跟他的良心一样——约等于零。”
谢挽音没有回话。
她对周若檀的了解太深了。
这个男人永远搞不清楚状况。
永远自以为是地觉得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他不是真的想帮谢明于——他只是想在谢挽音面前表演一出“我比你更有担当”的独角戏。
好让谢挽音回心转意。
可笑至极。
“音音！我有点憋不住了火了，我非得骂他出出气。”
“你帮我拉个群！剩下的别管。”
“行。”
群一秒拉好。
乔屿清了清嗓子，直接在群里开大输出！
“周若檀！你是不是有大病！谁让你给谢明于打钱的！你是嫌人家窟窿不够大要帮着刨坑是吧！”
“你连谢明于随口说句'我不赌了'你都信，那你是不是连原茜说'我没故意害音音'你也信啊！——哦对，你还真就信了！”
“你这种人就是活该被骗一辈子！脑子是个好东西，你能不能去医院挂个号查查你有没有！”
“少在这装救世主了！你要真想做好事，把你自己扔进回收站比什么都强！”
“滚！别再给音音发消息了！”
发完之后乔屿又追加了一条文字消息——
「谢挽音的闺蜜友情提示：谢明于明天就会拿着你给的一万块输的精光然后回来找挽音要更多的钱，到时候你负责吗？你负得起吗？你个有老婆有孩子（虽然不是挽音的）的男人，管好你自己家那一摊烂事吧。」
谢挽音看着消息记录，深刻地佩服起乔屿的战斗力。
每次看见乔屿输出完，都有种畅快感！
然后她和乔屿双双退群，让周若檀独自消化那段消息去了！
——
乔屿骂完，两个人又忍不住吐槽了十分钟。
“你说一个人怎么能又蠢又坏还蠢得不自知呢？”乔屿感叹。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蠢，他觉得自己是救世主。”谢挽音的声音冷得像冰，“周若檀这个人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坏，是自大。”
“他真的打心眼里觉得，他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对的。”
“救原茜是对的，办婚礼是对的，被下药也是情有可原的，现在给我弟打钱，他还觉得自己功德无量。”
“他永远活在自己的剧本里，而所有人——包括我，都只是他剧本里的配角，要按他的设想来走。”
乔屿沉默了一会儿。
“音音。”
“嗯？”
“你现在说起他，已经一点波澜都没有了。”
谢挽音怔了一下。
“是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无意识地揉了揉膝盖。
“真的完完全全的不痛了。”
——
深夜。
两点十四分。
公寓阳台上，谢挽音裹着一件薄毛毯，坐在藤编椅子上。
手机计算器的屏幕亮着。
她把手头所有的资金重新算了一遍。
银行卡余额：3200元。
医院账户给父亲预存的化疗费：还有一个疗程的钱，下个月续费需要两万。
高利贷：470000元。三天期限。
信用卡额度早就被谢母透支完了。
陈安导演的编舞项目定金还没打过来，最快也要十天。
春禾这个月的工资要月底才发，满打满算五千八。
她把所有数字加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得出的结论和每一次一样——
不够。
差得太远了。
谢挽音慢慢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万家灯火，看起来很暖。
但没有一盏是为她亮的。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哭都不敢哭出声。
因为就算哭出来，也没有人听。
过了很久，手机震动了一下。
谢挽音抬起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一条微信消息。
陆今安。
「有空吗？我做了桂花糕，你之前在岛上说过想吃。」
谢挽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指落在输入框上，打了一行——
「不用麻烦了。」
她看了两秒，删掉了。
又打了两个字——
「谢谢。」
她盯着这两个字，觉得太生硬了，又全部删掉。
最后，她翻出表情包，点了一个微笑的小表情，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他总是这样。
知道她在岛上随口说的每一句话。
知道她不吃香菜。
知道她爱吃嫩吊龙。
知道她几点下班，知道她什么时候需要药。
这种被人放在心尖上记着的感觉，让她觉得温暖。
但也让她害怕。
因为她已经不配了。
一个背着四十七万债务、母亲是泼妇、弟弟是烂赌鬼、前夫是渣男、自己还是个瘸子的女人——凭什么去承接别人的好？
「那好，你开门吧。」
「桂花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