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弟站出来了。“不要在意什么后果。反正这里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她拍了一下桌子，指向那几个男的。“你们欺负女的，有什么意思？”
她转过身，看见路边站着一个女生，背着双肩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杯奶茶。来弟跑过去。“姐姐，能帮我们报警吗？”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然后放下奶茶，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110。电话接通的时候，女生的声线带着慌乱和颤抖。
苏月和周妍还在和那几个男人周旋。苏月捂着额头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她没有退。周妍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挡在前面，像一堵不太结实但还没倒的墙。“我们已经报警了。”周妍的声音坚定。“你们想走，现在还有时间。”
那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为首的那个花衬衫把酒瓶往桌上一墩，“你说报警了我们就会信吗？大清早来这，不就是想认识我们哥几个吗？”
警笛声从远处传过来，越来越近。花衬衫骂了一句，转身就走。剩下的几个跟在他后面，跌跌撞撞，接连碰倒了两把塑料椅子。
警察来了。女警察走到苏月面前，看了一眼她额头上的伤，拿出本子开始记录。男警察在周围问了几个目击者，有人摇头，有人说没看清，有人把脸转过去了。那个帮忙报警的女生还站在原地，奶茶已经喝完了，但杯子捏在手里。
男警察只能去看监控。
事情理清楚了。花衬衫被带走了，苏月被送到附近的诊所缝了三针。医生说伤口不深，可能会留疤。苏月苦笑道“没关系”。
她们回到宾馆的时候，电视上正在播新闻。林雪拿起遥控器把声音调大——画面上是那家烧烤摊，镜头晃得很厉害，有人用手机拍的。主播的声音很严肃：“今早，本市发生一起恶性骚扰事件。几名女性在烧烤店用餐时，遭到多名男性骚扰、殴打。目前涉案人员已被警方控制。”画面切到了另一个场景，几个嘉宾坐在演播室里，正在争论。一个戴眼镜的男嘉宾说这是个别现象，不能以偏概全。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嘉宾说这是结构性问题，不是个别现象。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谁也不让谁。屏幕下方的滚动条上，网友的评论一条一条地刷过去——“又是男女对立。”“这种男的就不该放出来。”“别一棍子打死所有男人。”“你们女的就知道打拳。”
苏月靠在床上，额头上贴着纱布，看着那些字一行一行地滚过去。来弟坐在她旁边，紧紧握着苏月的手。周妍站在窗边，背对着电视。林雪抱着童话书，她也没想到，原来世界是这样的。
爱冬和娜娜也是看着电视，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
那个话题在热搜上挂了一整天。到了晚上，理想世界还没来，门却被敲响了。周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女人，戴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看了一眼周妍，又看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人，笑了。“我是星耀传媒的经纪人。今早的事，我在网上看到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妍脸上。“你挡在那位女士前面的样子，很有力量。我们公司正在筹备一部大女主戏，我觉得你很合适。”
苏月从床上坐起来。两个人对视了两秒，苏月点了点头。
周妍接过那个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几页合同。她翻了翻，合上。“我可以去。但我有一个条件。”经纪人笑了笑。“你说。”
“林雪跟我一起去。”她指了指旁边抱着童话书的林雪。林雪抬起头，愣了一下。经纪人看了林雪一眼，点了点头。“可以。她形象也还不错。”
经纪人走了。门关上。苏月看着周妍。“你去那边收集情况，我们在这边继续找线索。两边同时进行，效率更高。”周妍把合同放在桌上。“我知道。”
第二天，理想世界来了。周妍带着林雪走了。苏月带着来弟、爱冬和娜娜，继续在街上走。
她们走到一条商业街的时候，看见了小宫和阿福。两个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打了发胶，一人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在街边聊天。他们看见苏月，愣了一下。
苏月也看见了他们。小宫先开口了，像是不经意的开口“这个男权社会，还是挺好混的。”他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
阿福在旁边点了点头。
苏月看着他们。她想起他们刚进副本那天—才过了几天，两个人像换了个人。她没有说话，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林雪跟着周妍走的时候，把那本童话书留给了苏月。她站在门口，把书递过来，红皮书皮在灯光下暗沉沉的，边角磨得发白。“你先拿着，”她说，“我带着不方便。”苏月接过来，书比她想象的要重。
门关上了。苏月翻开第一页。长发公主。不，是长发女王。故事变了——王子从小不受待见，被关在一座高塔里。女王爬上去，把他救了出来。然后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苏月合上书，看着窗外那些高高低低的房子。她的目光从近处的矮楼慢慢移到远处，越过一片灰蒙蒙的屋顶，停在了一座很高的塔上。那座塔立在市中心，比周围所有的建筑都高出一截，尖尖的顶，像一根针扎在天上。
苏月带着来弟、爱冬和娜娜，找到了那座塔。塔很高，灰白色的墙体，窗户很小，像一只只半闭的眼睛。她们绕着塔走了一圈，在朝南的那一面停了下来。塔下面种着一片卷心菜。绿油油的，叶片肥厚，边缘卷曲，像一朵朵快要炸开的花。
来弟蹲下来，摸了摸最近的那棵卷心菜。“童话书里说，王子是因为他母后想吃卷心菜，父王去偷了女巫的卷心菜，才被囚禁的。”苏月蹲在她旁边，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卷心菜长得很整齐，肯定有人专门打理的。
娜娜站在后面，双手插在兜里。“如果我们晚上来偷卷心菜，会不会触发什么？”爱冬看了她一眼。“偷？”娜娜耸了耸肩。“童话里就是偷的。”
苏月站起来，退后两步，仰头看着那座塔。塔太高了，她看不到顶。“等到天黑。”她说。
周妍和林雪坐在经纪公司的车里，窗外的街景在后退。林雪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那些漂亮的橱窗和干净的街道。周妍在看合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她看见一行小字——“乙方需配合公司安排的一切宣传活动，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她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林雪从车窗上转过头来。“苏月姐姐一个人没事吧？”周妍把合同合上。“她不是一个人。”车子拐进一条小巷，阳光被两旁的楼挡住了，车里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