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往外跑。走廊太长,她跑得跌跌撞撞,肩膀擦着墙,鞋底打滑。拐过一个弯,一头撞进一个人怀里。那个人闷哼了一声,两只手抓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是之前出去抽烟的那个男人。他眯着眼,上下打量她。“哪来的小姑娘?”
林雪缩着脖子,声音发抖。“叔叔,我不小心走错了——”
女导演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高跟鞋的声音很脆,嗒嗒嗒,像啄木鸟在敲树。她看了林雪一眼,认出来了。她凑到男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林雪只听见几个词——“片场”“危机”“不能放”。男人点了点头,拎着林雪走了。林雪的脚尖在地上拖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女导演站在原地,正拿着手机拨号。
周妍走到酒店前台,拍了拍台面,声音带着哭腔,脸上挂着泪珠。“快来人啊,陈总晕倒了。”前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眼眶红了。前台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几个保镖从电梯里冲出来,朝楼上跑。周妍站在前台旁边,看着电梯门关上,然后转身,推开酒店大门,跑了出去。夜风灌进领口,冷。她朝着那座高塔的方向跑。
苏月把椅子腿按在石壁上,来回磨。石头粉簌簌地落,在脚边堆成一小撮灰色的沙。爱冬换下她,接着磨。娜娜在门口望风,来弟蹲在墙角。苏月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外面的动静——巡逻的脚步声刚过去,下一趟还有一阵子。她和爱冬换了个位置,两个人同时磨,石头粉落得更快了。娜娜突然咳嗽了一声。苏月把手里的椅子腿藏到身后,爱冬也停了。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探进头来,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安静点。”门又关上了。
苏月看了看石壁上那道浅浅的凹痕,用指甲抠了抠,深度不够。这样太慢了。她和爱冬对视了一眼。苏月突然抬手,在来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响。来弟愣了一下。娜娜反应过来了,扑过来抱住来弟,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来弟配合地“哇”的一声哭了。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在震。门猛地被推开了,工作人员冲进来。“怎么了?”娜娜抱着来弟,满脸歉意。“孩子不听话,打了几下。谁知道哭成这样。”来弟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跺着脚,整层楼都在抖。工作人员捂着耳朵。“让她闭嘴。”门关上了。来弟继续哭,娜娜继续哄——“不哭不哭,乖”——声音比来弟还大。
苏月和爱冬抡起椅子腿,同时砸向那道凹痕。轰的一声,整座塔晃了一下。来弟的哭声顿了顿,然后哭得更大声了,跺脚跺得更狠了。
窟窿砸出来了。不大,但够瘦小人钻。苏月和爱冬把椅子腿藏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回墙角。来弟的哭声慢慢小了,变成抽噎。门又开了。工作人员站在门口,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再闹就把你们分开。”来弟打了个哭嗝,把脸埋进娜娜怀里,不敢出声了。门关上了。
大力已经把床单绳编好了,一端系在床腿上,拽了拽,结实。他把绳子从窗口放下去,绳子垂在塔壁上,在月光下像一条灰白色的蛇。他抓着绳子,慢慢往下滑。手心磨得发烫,他不敢松手。滑到苏月那层的窗口,他停了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苏月正把来弟往窟窿里塞。来弟卡住了。
塔壁光滑,没有落脚的地方。来弟扒着洞口,往下看了一眼,五六米,摔下去不死也残。她的手指在发抖。苏月抓住她的手腕。“慢慢滑下去。手受伤也没事,能活下来就好。”来弟把手指塞进墙壁的缝隙里,指甲嵌进灰泥,一寸一寸地往下挪。指腹磨破了,血蹭在墙上,黑黑的,看不清。她换了根手指,又磨破了。突然,指甲断了。她的身体往下坠—苏月睁大了眼睛,来弟以为自己要死了,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苏月死死捂着嘴。—一只手从下面伸上来,攥住了她的脚踝。大力吊在半空中,一只手拉着绳子,一只手拉着来弟,脸上全是汗。“抓住你了。”来弟立马双手抱头,惯性让她在墙上撞了一下。
大力和来弟落在地面上。大力朝不远处的守卫走过去。来弟蹲在草丛里,看着他的背影。守卫看见他,张嘴要喊,大力胳膊已经套上了他的脖子。守卫倒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周妍从塔的另一边跑过来,喘着气,头发散了,贴在脸上。“来弟!”来弟从草丛里站起来,两个人抱了一下。周妍松开她,抬头看那扇窗户。窟窿太小了。苏月出不来。周妍从袖口摸出一把小刀,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她把绳子绑在腰上,开始爬。来弟在下面看着,手心磨得生疼,不敢闭眼。周妍爬到窗口,把小刀递给苏月。苏月接过去,用刀刃撬窟窿边缘的石头。灰泥一块一块地掉,窟窿越来越大。
爱冬先钻出来,顺着绳子滑下去。娜娜跟在后面。苏月最后一个。她刚落地,远处有人喊了一声——“有人越狱了!快来支援!”苏月抓住来弟的手腕,跑。几个人跟着她跑,跑进卷心菜地,踩烂了好几棵,叶子溅出绿色的汁。大力跑在最后面,把那根床单绳缠在手上,回头看了一下——十几个手电筒的光在塔下面晃,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萤火虫。苏月喘着气。“去城中心。那里人多。”
林雪被绑在椅子上。手脚都捆住了,麻绳勒得很紧,手腕上已经勒出了红印。女导演蹲在她面前,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背贴着林雪的脸,慢慢往下滑,滑到下巴,停住了。“谁让你看到了不该看的?”林雪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天边开始破晓,第一缕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她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