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不再理会这被打得晕头晕脑的老家伙，陈皮在刘若曦那充满期待和恳求的目光注视下，微微点了点头，缓缓走到了坐在墙角的柳蓝生面前。
丢失了一魂一魄之后，柳蓝生刚开始还如同正常人一般，能说会道，思路和逻辑也尚算清晰。
只是在超凡灵觉敏锐的人眼中显得有些不太对劲，仿佛缺少了什么东西一样。
直到一个时辰后，丢失一魂一魄的副作用才开始显现出来。
柳蓝生变得失魂落魄，做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注意力涣散。
两个时辰后，柳蓝生已经不能交流了，只能呆滞地站在原地或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口水从嘴角流出，看上去和痴傻儿没什么两样。
若不是陈皮稳坐不动，并言之凿凿那害了柳蓝生的幕后真凶必然会自己找上门来，收取柳蓝生剩下的二魂六魄的话，只怕天还没亮，柳若曦就要忍不住去鬼市了。
看着眼前痴呆了一般的柳蓝生，陈皮也是轻轻一叹。
想初见之时，这柳蓝生是何等的不忿，眉宇间皆是骄傲和书生意气。
从小读书的他学贯中西，既有东方的道德与责任感，又有西洋的学识和眼界。
这样的他，若非受姐姐和家庭拖累，早该有所成就。
如今却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经过此事，陈皮进一步明白，超凡对于普通人来说到底是何等的可怕。
哪怕就是黑衣老者这种，一切修为和本事都在外物，失去了包括墨玉葫芦、寻人罗盘等物件之后再无任何手段的废物，面对普通人依旧能够做到轻松碾压，随手而为便能让一个家庭分崩离析，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永世无法投胎转世的怨魂厉鬼。
“也就是以前有天子龙气镇压，现在又时代巨变，枪炮同样能够威胁到这些超凡者了，不然的话，还不知道时局会乱成什么样子呢。”陈皮微微摇了摇头，将手中一直捏着的一魂一魄拍进了眼前的柳蓝生脑袋里。
严格说来，他也是一名左道邪修，只是做事还算正派，没那么邪门罢了。
精通捻鬼术、食鬼术等左道邪术，又具备极高天分，将这些术法练到极高境界的他，对于魂魄之道也已经有了极高的造诣与理解。
哪怕没有得到相关传承，也没有从黑衣老者那里抠来一招半式，却也依旧能够做到让柳蓝生还魂归位这等小事。
那一魂一魄刚一从陈皮手中脱手，便自己向着柳蓝生的体内钻去。
毕竟原本就是柳蓝生的一魂一魄，二者之间存在密不可分的关联。
如果不是那黑衣老者以左道邪术相害，柳蓝生的三魂七魄，这一生直到死亡之前都应该完整无缺。
这么看来，陈皮伸手那一拍，以及在此期间创造且使用的那一门安魂秘术，倒是显得有些多余了。
但是只要他松开手指，放开对这一魂一魄的限制，恐怕它们自己就会如同倦鸟归巢般，自己飞回柳蓝生体内。
心中想着这些，陈皮微微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对于魂魄之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魂魄归位的柳蓝生微微一震，脸上的痴傻之色缓缓消减，无神的双眼也缓缓聚集起了焦点。
他在慢慢恢复。
柳若曦在旁边看得又惊又喜，拉着陈皮的手又是一通感谢。
陈皮捏了捏柳若曦那白玉般的小手，笑着将这所有的感谢与称赞全都收下。
这本来就是他应得的嘛。
柳若曦小脸一红，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被两人闲置在一旁的黑衣老者开始哼哼唧唧了。
黑衣老者感觉非常后悔，觉得自己之前贸然逃跑实在欠缺考虑。
明明现在才是逃跑的最好时机嘛！
可惜，他现在是没机会再跑了。
陈皮在那一掼中用了巧劲，直到剧痛稍微有所消解之后，黑衣老者才发现，自己的下肢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别说逃跑了，他现在就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换言之，他现在已经残了！
下半身粉碎性骨折。
在剧痛与残废、一身心血被抢的身心双重折磨当中，黑衣老者已经是生出了死志。
只是他有点怕疼，不敢亲手了结自己，只好哼哼唧唧地发出声音，抬眼向着陈皮三人这边看来，恨声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只请你手快些，给老夫一个痛快！”
“你还想要痛快离世？”陈皮松开柳若曦的小手，转头看向这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他都被气笑了：“这么多年来，你害了多少条人命，墨玉葫芦里的怨魂厉鬼都可以作证。”
“你给过他们一个痛快吗？”
黑衣老者被如此质问，顿时有些心虚。
要将活人炼成厉鬼，还是一炼就这么多，他自然是做下了大孽的。
虽然心里清楚自己的罪孽有多大，但黑衣老者嘴上却不愿承认：“我看你也是个修行中人，自该知道大道无情的道理。他们变成这样，过程的确惨了一些，还被我抹去了神智……但却可以从皮囊当中挣脱出来，和我共享长生啊！”
“你不知道，怨魂厉鬼的寿命可比普通人要长得多了，甚至一活几百年也是有可能的……”
看着喋喋不休的黑衣老者，陈皮再次被气笑了。
不过这次他没有再质问，也没有再表露出恶意，而是走上前来，满脸善意地笑着说道：“其实我也没想过要给那些遇害者报仇，毕竟我和他们从无交集，不是吗？”
“我想知道一些关于鬼市的事情，听说您老人家在鬼市是老资历了……”陈皮这番话的转折实在太过生硬，换做任何头脑清晰的人来了都会在心里打起心眼子。
但陈皮眼前这个作恶多端的黑衣老者却是听得一喜，觉得自己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当即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和盘托出。
至于他一个已经萌生死志的人，为什么现在却又突然被激发了生的希望？
变得如此配合？
那自然是因为陈皮动用了自己的蛊惑权能！
看着眼前滔滔不绝的黑衣老者，陈皮一边听得暗暗点头，一边则将部分注意力移到自己的脑海当中，看着那刚刚触发的系统签文：
【下下签：探索鬼市，继续在京城逗留，遭遇池鱼之殃，与北洋军为敌，卷入气运之战，再无退路，前路凶险重重！】
【中签：收拾东西，立马离开京城，无失无得】
【上签：夜探鬼市，明日离开京城，既得机缘，又能巧妙避开气运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