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他低声开口,像是在确认什么。

“像不像草原刚统一后的几年。”

拓跋燕回微微一顿。

随即点头。

“像。”

“人心刚稳,秩序初立。”

“却正在往上走。”

这评价,很高。

也切那却没有再接话。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应都重。

第二日清晨,队伍继续南行。

彻底进入大尧境内后,地势渐变,村落愈发密集,行人也明显多了起来。

有人赶着驴车。

有人结伴行路。

甚至还能看到几支商队,载着布匹与粮食,沿官道北上。

这与他们此前的预想,完全不同。

在出发之前,大疆内部对大尧的评价,从未正面。

“民生凋敝。”

“流民遍地。”

“盗匪横行。”

这些词,几乎是默认共识。

因此,使团在进入大尧境内时,早已暗中加强了戒备。

可走了两日。

没有劫道。

没有骚乱。

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冲突,都未曾发生。

瓦日勒忍不住低声道。

“我们是不是……太小心了?”

达姆哈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前方官道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一支小商队。

商队领头之人见到他们,还主动让路,拱手致意。

那神情,平静而自然。

“不是我们小心。”

达姆哈缓缓道。

“是他们,没有给我们小心的理由。”

这句话,说得极重。

也切那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忽然发现。

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句反驳的话。

队伍行至一处农田附近时,拓跋燕回忽然勒马。

她的目光,落在田间一位正在修渠的老农身上。

老农衣着朴素,却精神尚好,动作虽慢,却极稳。

拓跋燕回下马,走了过去。

老农抬头,看见她,并未惊慌,只是拍了拍手上的土。

“姑娘,有事?”

拓跋燕回顿了顿,才问。

“今年收成,可好?”

老农笑了笑。

“好。”

“比前几年,都好。”

“新皇登基后,减了赋税,还重新分了地。”

“只要肯种,就有得收。”

这话,说得极自然。

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也切那站在一旁,听得极认真。

他忍不住追问。

“你们,不怕再起战事?”

老农摆了摆手。

“怕什么。”

“打仗那会儿,官府先来清人。”

“打完仗,先来修田。”

“现在这日子。”

“踏实。”

这一句“踏实”,

像是一记重锤。

狠狠砸在也切那心上。

他忽然意识到。

真正的强盛,

不在城墙,不在兵甲。

而在百姓是否相信,

明天会比今天更好。

当队伍重新上路。

也切那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田地。

这是他第一次。

对那个尚未谋面的名字,

生出真正意义上的动摇。

不是被说服。

而是开始怀疑——

也许。

他们从一开始,

就看错了大尧。

也看错了那位新皇。

萧宁。

这个被无数传言包裹的名字。

或许。

真的不是传言里的样子。

时间再往前推了一日。

队伍自北境腹地继续南行,官道渐渐变得狭窄,两侧的山势也开始逼近,道旁的林木密集起来,遮住了视线。

风声穿林而过,带着几分阴冷。

这样的地形,让人本能地提高警惕。

马车之中,瓦日勒缓缓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的山道,眉头不自觉地拧紧。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

“前面这一带。”

“是大尧有名的贫困之地。”

车厢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随从顿时安静下来。

瓦日勒的语气并不急,却带着一种笃定。

“我几年前来过一次。”

“那时正值灾年,赋税又重,官府管束松散。”

“流民聚集,道匪横行。”

“夜里,连官道都不敢走。”

他说到这里,目光沉了几分。

“如今萧宁新登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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