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连年征战。”

“民生只怕更差。”

“越是这种地方,越要小心。”

车外,几名随行武士闻言,立刻应声。

有人开始检查刀柄。

有人低声传令,让队伍收紧。

连车夫都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也切那坐在另一侧,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瓦日勒,眼神平静,却多了一分审视。

“你确定,是这里?”

瓦日勒点头。

“错不了。”

“这条道,我记得很清楚。”

“当年走到这里时,路旁连炊烟都看不到。”

“只有破屋和乞讨的人。”

达姆哈听得眉头紧锁。

“若真如此。”

“倒是个麻烦。”

拓跋燕回仍旧没有插话。

她只是静静听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队伍重新起行。

随着深入,山势果然愈发险峻,官道弯折,视野受限,若真有贼人设伏,这里无疑是极好的地方。

也切那的目光,不自觉地在林间来回扫过。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凡地形险恶之处,必先防人心。

可一路行来。

没有异动。

没有暗哨。

甚至连一声多余的鸟鸣,都显得平常。

临近黄昏时,队伍经过一处山坳。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座小村。

村口没有高墙。

也没有守卫。

几间屋舍沿路而建,炊烟正袅袅升起。

瓦日勒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不对。”

他低声道。

“这地方,原来是荒的。”

车队缓缓进村。

村中道路虽不算宽,却平整干净。

屋舍虽旧,却修葺齐整。

更让人意外的是,天色渐暗,却已经有人推开院门,把柴火往屋里收。

有孩子在巷口追逐,被大人喝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回家。

没有紧张。

没有躲避。

仿佛这条官道,本就日日有人往来。

“夜不闭户……”

达姆哈轻声道。

这四个字,说得极轻。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瓦日勒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

他分明记得。

几年前,他来这里时,天还没黑,村子就已经死一般沉寂。

门板钉死。

窗户糊严。

连狗都不敢叫。

可现在。

他看见的,却是灯火。

是人声。

是炊烟。

队伍在村外短暂停留。

也切那下了马,走到村口,看着一位正在收拾渔网的中年人。

“这里。”

“以前很乱?”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先是一愣,随即点头。

“乱。”

“那会儿,人都跑光了。”

“不跑的,也活不下去。”

瓦日勒忍不住上前一步。

“那现在呢?”

中年人笑了笑。

“现在不一样了。”

“官府清了流民,给了地。”

“还修了水渠。”

“谁敢闹事,军巡当夜就到。”

他说得自然。

仿佛这些变化,本就理所当然。

也切那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不是个别现象。

而是制度。

是有人,把这片烂到骨子里的地方,重新扶了起来。

队伍继续前行。

夜色彻底落下时,他们经过了第二个村落。

同样的灯火。

同样的安静。

甚至还有村民主动出来,让道致意。

没有乞讨。

没有哀求。

更没有半点贼气。

瓦日勒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

“不可能……”

他低声喃喃。

“这地方。”

“我亲眼见过它烂成什么样。”

“怎么可能。”

“几年时间,就变成这样?”

达姆哈没有回答。

他只是默默算着。

算赋税。

算粮产。

算人口回流。

越算,心越沉。

因为这意味着。

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做了极重的事。

而且,做成了。

夜宿驿站时。

瓦日勒几乎一夜未眠。

他反复回想当年所见的一切。

破屋。

白骨。

抢粮的流民。

与今日所见,完全重叠不起来。

也切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零星灯火。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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