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个时候,列国环伺,世家掣肘,内忧外患,局面就危险了。”
“陛下,臣冒死进言,就算您真的要动世家,也不该如此激进,至少,在国宴之上,给他们留几个席位,留几分颜面。”
“至少,不会让他们彻底狗急跳墙,和朝廷撕破脸啊。”
许居正说完,对着萧宁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再也没有说话。
他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这是他作为大相,作为百官之首,必须要跟陛下说的肺腑之言。
御书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萧宁看着躬身行礼的许居正,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看不出喜怒。
坐在一旁的郭仪,这时缓缓站起身。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对着萧宁躬身一礼,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却字字清晰,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恳切,也带着老臣对帝王的忠言。
“陛下,老臣也说几句吧。”
萧宁看着郭仪,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道:“郭伯父请讲。”
郭仪也算是萧宁半个授业恩师,也是他父亲的毕生知己,于他而言,亦师亦父,萧宁对他,始终带着几分敬重。
郭仪抚着花白的胡须,缓缓开口。
“陛下,许相刚才说的,老臣大多都认同。”
“首先,老臣必须说一句,陛下想要让朝廷和世家,彻底分割开来,不再深度绑定,这个想法,是对的,是高瞻远瞩的。”
“世家与朝廷利益绑定,三百年下来,早已是尾大不掉。”
“他们把持官场,垄断资源,兼并土地,隐匿人口,上欺皇权,下压百姓,于国于民,都是弊大于利。”
“历代先帝,不是看不到这一点,只是积重难返,没有魄力,也没有机会,去动这颗毒瘤。”
“陛下登基三年,平定内乱,稳定江山,收拢兵权,推行新政,有这个魄力,也有这个机会,去解决世家这个百年顽疾。”
“老臣发自内心地觉得,陛下此举,是为了大尧的千秋万代,是圣明之举。”
郭仪先是毫不吝啬地肯定了萧宁的想法,语气里满是欣慰。
可随即,他话锋一转,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凝重。
“但是陛下,想法是好的,可做法,还是太急了。”
“世家问题,不是我大尧独有,历朝历代,都有世家门阀的问题。”
“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五大世家,传承三百年,根基太深了。朝堂之上,州县之中,到处都是他们的门生故吏。天下的商贸、土地,半数都在他们手里。”
“老臣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大尧,确实还离不开世家。”
“就算陛下有心扶持寒门商贾,扶持新的工坊商队,来替代世家,也需要时间,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做到的。”
“在这之前,我们还需要世家,来支撑大尧的运转,来保证国库的收入,来保证边关的粮草军械供应。”
郭仪抬起头,看着萧宁,语气里满是恳切。
“陛下,您这次的百席名单,确实是太不给世家颜面了。”
“五大世家,一个名额都没有,全天下的人都看着呢。”
“这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世家,陛下容不下他们了。”
“人被逼到了绝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老臣可以肯定,这个时候,五大世家,还有那些开国勋贵,宗室王爷,必然聚在一起,满腹牢骚,甚至已经在谋划着,要给陛下点颜色瞧瞧,要给朝廷找点麻烦了。”
“陛下,温水煮青蛙,总比逼得兔子跳墙,要好得多啊。”
郭仪说完,对着萧宁深深躬身,叹了口气,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