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他了解萧宁的性子,知道这位年轻帝王,一旦下定了决心,就很难回头。
可他还是要劝。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因为太过激进,把五大世家彻底逼反,让大尧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郭仪说完之后,右相霍纲,也立刻站起身,躬身行礼。
“陛下,臣也附议许相和郭老相爷的话。”
“臣掌管户部,管着国库的账目,比谁都清楚,五大世家对国库的影响有多大。”
“去年一年,国库商税收入,一共一千二百多万两白银,其中有七百多万两,都来自五大世家的工坊和商队。”
“盐铁专营,看似是朝廷把控,可实际上,全国七成的盐井,六成的铁矿,都在五大世家手里,朝廷只是收个专营税罢了。”
“还有漕运,南北运河上,八成的漕船,都是五大世家的。京城的粮食供应,大半都靠着王家和李家的漕船。”
“陛下,若是五大世家真的暗中使绊子,停了漕运,关了盐井铁矿,那国库立刻就会亏空,京城的粮价会瞬间飞涨,甚至会闹粮荒。”
“到那个时候,不用列国来犯,我们自己内部就先乱了。”
霍纲的话,句句都是实打实的账目,实打实的现实,没有半分夸大。
他管着钱袋子,比谁都清楚,五大世家对大尧经济的掌控力,到底有多强。
紧接着,边孟广和庄奎,也相继站起身,躬身开口。
“陛下,臣也附议。”
“边关的粮草输送,军械原料的采购,大多都是和五大世家的商队、工坊合作的。”
“他们的商路,遍布西域和北境,就算是草原上的部落,都认他们的商队。”
“若是他们断了供应,边关的粮草军械,立刻就会出问题。北境的十几万边军,总不能饿着肚子,拿着烧火棍去打仗吧?”
边孟广的声音里,满是凝重。
庄奎也立刻点头,沉声道:“陛下,边将军说的是。”
“兵部的军械打造,七成的生铁,都来自荥阳郑氏和赵郡李氏的铁矿工坊。”
“就连边军身上的札甲,用的熟铁,也大多是他们供应的。”
“世家的工坊,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不是我们朝廷的军器监,一时半会能替代的。”
“陛下,现在确实还不是和世家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啊。”
五位重臣,轮番进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句句都是现实的困境。
他们不是反对萧宁打压世家,只是觉得,陛下这次的做法,太过激进,太过冒险了。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大乱。
几人说完之后,都齐齐看向萧宁,等着陛下的回应。
他们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要么,陛下听了他们的劝谏,决定缓和与世家的关系,在国宴上给世家补几个名额,稳住局面。
要么,陛下依旧一意孤行,坚持自己的做法,他们也只能领旨,尽力去弥补可能出现的乱子。
可让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的是。
萧宁听完了他们的话,非但没有半分意外,也没有半分不悦。
反而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淡淡开口。
“你们也这么觉得,那朕就放心了。”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御书房里轰然炸响。
五人瞬间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萧宁,脸上满是错愕和不解,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陛下说了什么?
他们也这么觉得,陛下就放心了?
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苦口婆心地劝了半天,说陛下的做法太过激进,会逼反世家,会引发大乱,会让大尧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结果陛下却说,你们也这么觉得,那朕就放心了?
五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疑惑和不解。
许居正率先反应过来,连忙再次站起身,对着萧宁深深躬身,声音里满是茫然。
“陛下,臣等愚钝,实在是不明白,陛下此言,到底是何意?”
“臣等苦口婆心,劝陛下不要太过激进,怕世家被逼反,怕朝廷陷入被动。”
“陛下为何却说,我们也这么觉得,您就放心了?”
其余四人,也立刻站起身,齐齐躬身,齐声问道:“臣等,恳请陛下解惑!”
五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萧宁身上,等着他的答案。
他们实在是想不通,陛下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萧宁看着满脸茫然的五人,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里,没有半分怒意,只有运筹帷幄的笃定,和睥睨天下的锋芒。
五人看着大笑的萧宁,更是一头雾水,满心的不解。
良久,萧宁才收住了笑声,目光扫过五人,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芒。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震得五人浑身一颤。
“你们也觉得,朕这般做,会让五大世家心生不满,会逼得他们跳出来闹事,那朕,就不担心他们不动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御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
烛火摇曳,映着五人骤然僵住的脸庞。
他们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几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浓得化不开的疑惑。
还有一丝不敢深想的骇然。
许居正率先回过神,他往前迈了半步,躬身对着萧宁,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陛下……臣等愚钝,实在不明白您这话的意思。”
“您说……不担心他们不动?”
“难道……您从一开始,就是故意想让他们动起来?”
这句话问出来,其余四人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他们死死盯着御座上的萧宁,等着他的答案。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跳得飞快。
萧宁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诸位猜的不错。”
“朕就是要让他们动。”
“朕打算,趁着这次的事情,对世家动手。”
轰!
这句话,像是一座万钧大山,狠狠砸在了五人的心上。
五人彻底惊了。
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脸上写满了彻头彻尾的难以置信。
对世家动手?
还是五大世家?
太原王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博陵崔氏、范阳卢氏,这五个传承了三百年的庞然大物?
他们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郭仪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花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焦急。
“陛下!万万不可啊!”
“五大世家传承三百年,和大尧江山一同诞生,早已是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朝堂之上,州县之中,到处都是他们的门生故吏,牵一发而动全身!”
“您若是贸然对他们动手,必然会引发朝野动荡,甚至会激起世家的集体反扑啊!”
许居正也立刻跟着躬身,急声劝谏。
“陛下,郭老相爷说的是!”
“五大世家掌控着大尧半数的经济命脉,从漕运盐铁,到粮行丝绸,再到钱庄当铺,几乎无孔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