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回吧。”
繁星将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起风了。”
苏贞婉拢了拢披风,最后看了一眼宫道的方向。
暮色沉沉,祝姨娘的身影越来越远了。
回到昭阳宫后,苏贞婉感觉身上一阵疲惫。
太久没像今日这般宣泄自己的情感了,一时间她竟有些缓不过来。
“贵妃娘娘,”雪梅小心翼翼的走来,“刚刚皇上遣人将苏丞相给您的补品都送了过来。”
苏贞婉闭了闭眼,挥手道:“你看着把东西收拢一番,纳入库房吧。”
雪梅一愣,望向站在苏贞婉身后的繁星。
这些事情平日里都是繁星来做的,今日这是...
“傻愣着干什么,娘娘叫你去你就去。”
繁星有些不快,催促道。
她早就看雪梅有些不爽了,尤其是前些日子,贵妃娘娘到哪都带着雪梅,她这个昭阳宫掌事姑姑,跟着贵妃娘娘从潜邸到如今地位的贴身宫女的存在感都直线下降了。
此时正是贵妃娘娘最脆弱的时候,收礼入库房这些小事哪比得上陪在娘娘身边重要呢?
雪梅听着繁星的话,只好点点头:“是,奴婢这就去做。”
她走出正殿,看着面前的木箱,挨个清点了起来。
“阿胶...五斤...”
“玫瑰蜜...三盒...”
“野山参...两根...”
雪梅将箱底最后几样东西取出,指间忽然碰到一个触感不同的油纸包。
其他补品都用锦盒或者瓷罐装着,唯独这一样只用油纸裹着,外面系着一道细绳,上面什么都没写。
“这是什么?”她嘀咕着解开了绳子,掀开一角凑近嗅了嗅。
只一瞬,她的手指僵住了。
这东西...
她年少时在青楼待过,对这种房中秘药的气味再熟悉不过了。
雪梅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她环视四周,此时正值晚膳,院内除了她,并无旁人。
她深吸一口气,飞速打开油纸包,用指甲挑了一小撮药粉出来,小心翼翼的用帕子包好,塞进怀里。
她的心跳得厉害,手掌里全都是汗。
做完这一切,雪梅将油纸重新系好,放回箱底,又把其他补品原样码在上面。
将所有东西都收入库房后,雪梅微微抬头,望向即将没入地平线的红日。
这是上天在助我,她想。
几日前。
雪梅跟着苏贞婉从昭阳宫出来后,在独自一人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和她一起长大,又阴差阳错在宫里遇见的芸月。
彼时她也一个人,正往内务府的方向走着。
芸月看见雪梅,先是一愣,继而小跑着到她面前。
“梦蝶!”
“芸月姐姐!”
姐妹相见,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眶微微泛红。
“芸月姐姐,你怎么也来了?”雪梅见四下无人,小声问道。
“我听教坊令说,你被贵妃娘娘挑中了,这后宫凶险,我怕......”
芸月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雪梅捂住了嘴:“嘘,这就是后宫,切莫再说这样的话,当心被旁人听了去。”
芸月点点头,是她见到梦蝶太过激动,以至于口不择言。
微微平复了心情,芸月又把自己如何拉近和小乐子的关系,如何入了后宫,现在在永安宫做事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紧接着问梦蝶:“梦蝶,你在昭阳宫怎么样?”
雪梅听到这话,眼神微微闪烁出几分光彩,她压低声音:“芸月姐姐,我找到让你我过上好日子的法子了。”
芸月一愣:“什么法子?”
她心里隐隐有了一种猜测,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见雪梅开口:
“我想到皇上身边去。”
雪梅顿了顿,凑近芸月:“姐姐,你也发现我与嘉嫔娘娘长得极为相似吧。”
“不可!”
芸月几乎是脱口而出,惊的雪梅一怔。
“姐姐?”
芸月声音里带有几分急切,她紧握着雪梅的手:“若你是真心想入后宫做嫔妃,我定会助你,只是...”
“只是你切不可依着嘉嫔娘娘的势...”
她在永安宫这段时日,虽只见过一回周凌薇,但她多多少少都从静嫔口中得知了一些有关这位颇得圣心的嘉嫔娘娘的事迹。
芸月把自己得知的一些信息告诉雪梅,又压低了声音:“况且,以色示人,能得几时好?”
她是从秦楼楚馆那种地方出来的,最知晓男人对于样貌的看重。
今日,他会因为你的样貌心悦于你,明日,他也可能因为别人的样貌而抛弃你。
在男人眼里,真心是最不要紧的,她见过太多的例子了。
雪梅有些怔愣,她没想到芸月会这样说。
“姐姐,我在贵妃娘娘宫中,又怎会不知嘉嫔娘娘为人?”
她的眼神又迸发出光彩:“无论如何,我都得试试,至少得先入了皇上的眼。”
“梦蝶!”
芸月还想再劝,却被雪梅给打断了。
“姐姐莫要再说了,我心意已决,贵妃娘娘会助我的。”
她很清楚苏贵妃找她的意图,如今她二人的想法也算合上了。
芸月叹了口气:“梦蝶,我如今在静嫔娘娘宫里,也攒了些体己钱,等到了年纪,你我一同出宫,去盘个铺面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
雪梅抿了抿嘴,把自己的手从芸月的手中抽了出来:“姐姐,你莫再劝我了,还有,贵妃娘娘给我改了名字,我现在叫雪梅。”
看着芸月的眼神,雪梅有些不敢与她对视,索性便扭头便往昭阳宫的方向走去,只留芸月一个人站在长长的宫道旁。
芸月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她甚至都没来得及问梦蝶的腿恢复的如何了,不过看上去应当已经恢复了受伤前的状态。
雪梅不是不知道芸月的心意,可若是她从未进后宫,未曾见识过贵妃娘娘的荣华与权势,她或许真的会等到了年纪后出宫,和芸月一起盘个小铺面,平平淡淡过完后半生。
但她见过。
见过贵妃娘娘头上的金簪,见过宫妃们身上光滑的绸缎,见过那碗被自己端了一路,却连皇上的面都没见着就被退回来的参汤。
那是她在济慈院想都不敢想的东西,她太想往上爬了。
年少时,因为她是从青楼逃出来的,在济慈院并不受待见,她吃的是别人啃剩的馍馍,穿的是别人穿破的衣衫,就连睡觉,她都只能缩在草席的角落处。
济慈院的大婶对她说:“等你日后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再吃好的喝好的啊!”
如今这个机会就在眼前,她怎么甘心放手呢?
至于芸月...
待她成功后,便向静嫔娘娘把芸月姐姐给要过来,她们姐妹也算是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了。
雪梅这样想着,脚下的步子轻快了几分。
她不知道的是,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