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落了初雪后没几日,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是新帝萧墨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钦安殿的守岁宴从几个月前就开始筹备,到了今日,一切终于准备就绪。
各宫的主子们当然也没闲着。
颐华宫内,天刚刚亮透,周凌薇就被天冬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娘娘,该起来了!今儿是大年三十,事情多着呢!”
周凌薇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被天冬按在铜镜前开始梳妆。
她从镜子里看着天冬忙前忙后的样子,打了个哈欠:“我的好天冬,你怎么比我还急?”
“奴婢可不急,”天冬一边给她在头上抹桂花油,一边嘟囔着,“是庄妃娘娘派了人来催,说让您和吕常在一起去咸福宫,和庄妃娘娘一块儿收拾,秋菊姑姑都来催了三回,吕常在早都出发了。”
周凌薇失笑,庄妃的性子她最清楚,做什么都要热热闹闹风风火火的,大年三十这种日子,她肯定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拽到她宫里才安心。
说不定还要再搓几轮麻将。
“那就去吧。”她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发髻梳得整整齐齐,除了鬓边,挑不出一丝碎发。
周凌薇从首饰盒里挑了一只白玉兰发簪,递给天冬:“戴这个吧,正好配衣服。”
天冬看着这月白的簪子,微微瘪了瘪嘴,“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怎么会。”眼看着都收拾的差不多,周凌薇站起身,“我只是一个嫔位,虽然平日里和庄妃娘娘还有皇上亲近些,但是到了这种场合,还是要守规矩。”
“好吧,听娘娘的。”天冬乖巧的点了点头,给周凌薇披上了斗篷。
临出门前,周凌薇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还站在那,胡萝卜鼻子歪了半边。
她笑了笑,往咸福宫的方向走去。
咸福宫内。
吕柔果然已经早早的到了,此刻正在帮孙妙一起挑选衣服。
“孙姐姐,您这些衣服颜色都太暗了吧。”吕柔看着孙妙的侍女手里抱着的几件藏青色或者草绿色夹袄,忍不住皱了皱眉。
孙妙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她之前一直待在边疆,受战争影响,那边的穿衣风格就是以暗色为主,这样敌人来袭时,不易被发现,久而久之,她也习惯了这样穿。
跟孙妙相比,一旁的庄妃就显得靓丽多了。
“这套怎么样?”庄妃转过身问吕柔和孙妙,石榴红的长裙衬的她整个人明艳无比。
吕柔正想开口,便见周凌薇跨过门槛,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声音清脆。
“庄妃姐姐今日好生漂亮!”
三人齐齐回头,见到周凌薇,忍不住眼前一亮,今日周凌薇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罩同色的短袄,整个人温婉又明亮。
“嘉嫔,你可算来了,今儿是大年三十,还不抓紧来和我们姐妹热闹着!”
庄妃把周凌薇拉到铜镜前照了照,开口道,“秋菊,把本宫那个鎏金嵌红宝石的簪子拿来!”
周凌薇一愣,刚要摆摆手拒绝,便见庄妃从秋菊手中接过发簪,牢牢的插到了周凌薇的发髻上。
“嗯,这才对嘛!”庄妃打量着镜中的周凌薇,满意地点点头。
“你平时穿的也太素了,今日过年,可得好好打扮打扮,争取把苏贞婉那个空有其名的贵妃给压下去!”
周凌薇有些哭笑不得,这庄妃真是时刻把压倒苏贞婉当作己任啊。
“那就多谢庄妃娘娘了。”
庄妃毫不在意的摆摆手,又转头看向孙妙。
“你这些衣裳更是不行,太暗了!”她风风火火的打开自己的衣箱,从里面抽出条茶色长裙,又让秋菊找出来了个粉紫色的夹袄,一起拿给孙妙。
“快换上,小姑娘大过年的就要穿得亮一点!”
吕柔抱着暖手炉子,凑近周凌薇,小声说道:“庄妃娘娘比我娘还操心呢。”
周凌薇忍着笑,捏了捏她的手,看着这热闹有爱的场景,她的心似乎也被什么填满了。
咸福宫的笑声传出去老远,昭阳宫里却静得落针可闻。
苏贞婉坐在铜镜前,语气淡淡,问向身后的繁星:
“都准备好了吗?”
繁星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
“娘娘,这是奴婢从太医院弄来的,药性温和,不会伤人。”
苏贞婉接过,点了点头。
“娘娘,您真的要把雪梅推给皇上?”繁星观察着苏贞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她毕竟是个教坊司出来的舞姬...”
“呵。”
苏贞婉扯了扯嘴角,“舞姬又如何,若她真的能抓住皇上的心,那她就比这宫里的女人强了太多。”
她摩挲着那瓷瓶,脑子里又闪过了那日见到小娘的情形。
她能看得出,小娘过的很不好。
可是自己在宫里,已经很尽心的在为苏定怀做事了。
她微微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望向铜镜中的自己。
这是最后一次,待她办成了这件事,一定要让苏定怀把小娘接出来。
“走吧。”
苏贞婉收起自己的情绪,对着繁星说道,“去偏殿。”
此时雪梅正坐在偏殿的软榻上,任由太医给她按腿。
见苏贞婉来了,太医站起身,朝苏贞婉拱了拱手:“微臣见过贵妃娘娘。”
苏贞婉微微颔首,“情况如何?”
“启禀贵妃娘娘,经过这段时日的诊治,雪梅姑娘的腿伤已无大碍,日后无论是行走还是跳些简单点的舞,都与常人无异了。”
苏贞婉点点头,示意繁星送太医出去。
雪梅从软榻上起身,试着在殿内走了几步。
步子果然稳当了不少,关节也不疼了,和受伤前一模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教坊司的医女断言她这辈子再也不能跳舞,若不是贵妃娘娘找太医重新给她按摩用药,一日一日的养着,她怕也不能这么快恢复。
她转过身,朝苏贞婉深深行了一礼:“奴婢多谢娘娘。”
苏贞婉淡淡“嗯”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
“本宫说过,你为本宫做事,本宫自不会亏待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