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梅闻言,心中一紧,垂首道:“是。”
苏贞婉从袖筒中取出瓷瓶,放到她面前。
“今晚的守岁宴,你也同去,至于这药...”
苏贞婉顿了顿,“这药药效不强,你现在服下,本宫会把你带到皇上身边的。”
雪梅一愣。
这与她的计划不谋而合,却也有些出入。
她想给皇上下药,而贵妃娘娘却要给她下药。
苏贞婉见她垂着头不说话,便挑挑眉:“怎么,你不愿?”
雪梅回过神,连忙摇摇头,双手接过那瓷瓶,颤抖着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下去:“没有,奴婢...奴婢是激动,能为娘娘做事,奴婢在所不辞。”
苏贞婉对她的动作很满意,“行了,别跪着了,等会去更衣梳妆吧。”
她给了繁星一个眼神,繁星点点头,扶起雪梅进了内室。
约莫着半个时辰,雪梅便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和浅碧色的短袄走了出来,她的腰身被繁星穿衣时刻意收窄了一寸,更显身姿纤细婀娜。
苏贞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今晚,你要寸步不离的跟在本宫身边,该做什么,本宫自会告诉你。”
雪梅垂下眼,“是,贵妃娘娘。”
苏贞婉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你这条腿是本宫治好的,记住谁才是你的恩人。”
雪梅心里一紧:“奴婢明白。”
苏贞婉没再说什么,抬脚走了出去。
雪梅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贵妃说的没错,这条腿是她给的。
可她梦蝶的命,是自己的。
夜色终于落了下来。
钦安殿内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嫔妃们按照品级落座,言笑晏晏。
宫女太监们端着菜肴鱼贯而入,满殿都是食物的香气。
随着韶乐声起,萧墨缓缓步入殿中,他一身玄色龙袍,衬的面容清冷如霜。
原本,萧墨今日想处理完政务便去颐华宫找周凌薇一道过来的,奈何年关事情实在太多,若处理不完,恐怕春节休沐日结束后,还会有更多麻烦事。
众人见萧墨进来,齐齐跪迎:“臣妾恭迎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恭祝陛下新禧,圣体安康,国运昌隆。”
萧墨高坐上首,抬起手道:“今日乃除夕家宴,不必多礼。”
“谢皇上。”
待众人落座后,萧墨扫视了一圈,发现了周凌薇。
她正坐在庄妃身边,而吕柔和孙妙则坐在略靠后的位置。
庄妃趁着宫女上菜的间隙,往苏贞婉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后一脸嫌弃的撇了撇嘴。
“你看看她,不就是过个年吗,穿的和孔雀一样,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贵妃。”
她压低声音对周凌薇说:“你看看她头上那支金凤步摇,晃的我眼睛都晕了,啧啧,殊不知啊,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周凌薇拿起一块糕点,笑了笑没接话。
这话她也不敢接啊!
紧接着,庄妃又打量了她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你这一身好看,又显气色又不张扬,尤其是本宫今日给你选的这个发簪,更是亮眼,不和她似的,花里胡哨。”
“好啦,庄妃姐姐,再不吃,这菜都凉了。”周凌薇被她夸的有点不好意思。
“我说真的,”庄妃理直气壮,“你看看你,再看看她,简直一个是鲜嫩花朵,一个是...”
她想了想道,“一个是开了屏的老孔雀!”
“噗!”
周凌薇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哎哟,庄妃姐姐,你这形容也太...”
她和庄妃在这边说说笑笑,静嫔坐在她的斜后侧,自打落座后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是端着茶盏默默的抿着,好像满殿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芸月站在她身后为她布菜,只是手却微微颤抖着。
从进了钦安殿开始,她就一直在找梦蝶。
终于,她在苏贞婉身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今日的她化了几分淡妆,与嘉嫔更有几分相像了。
芸月手一抖,筷子里的菜掉到桌上,她连忙拿出帕子擦试着:“静嫔娘娘恕罪!”
静嫔含笑摇摇头:“不妨事。”
殿中歌舞声歇了一阵又响起,雪梅站在繁星旁边,手指紧紧攥入袖中。
“娘娘...”雪梅小声开口,“奴婢...想去趟净房。”
苏贞婉夹菜的手一顿,点了点头:“去吧,这边有繁星伺候着。”
雪梅点点头,弓着腰快步走了出去。
她来到了净房,里面空无一人,她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子,将手指放到嗓子里抠弄了起来。
借着净房的秽气,雪梅终于把今日在昭阳宫服下的药物尽数吐了出来。
她大口喘着粗气,眼里被刺激出泪水,浑然没注意到,不远处的繁星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娘娘,”繁星脚步很快,比雪梅提前回到了钦安殿,“娘娘睿智,那雪梅果然有异心。”
她把刚刚看到的场景告诉了苏贞婉,苏贞婉唇角微勾,淡淡道:“无妨。”
片刻后,雪梅也回来了,依旧站在繁星身旁。
苏贞婉从面前的餐盘里捏起两块点心,分别递给了身后的二人。
“这宴席还有一阵子才能结束,你们先吃点点心垫垫肚子吧。”
雪梅看了繁星一眼,见繁星神色如常的接过,她便也伸手拿过那块点心。
“多谢娘娘体恤。”
宴席过半,萧墨环顾四周,举起酒杯,一旁的孙福接过内务府检验后送来的宫廷御酒,为他斟满。
看到这幕,芸月和雪梅的心都微微收紧。
“今日辞旧迎新,佳辰共聚。朕敬宗亲宫眷,愿皇家安稳,上下和乐!”
萧墨举杯,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直到在场众人都顺着萧墨的话举起酒杯后,雪梅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熟悉这药,虽然药效十分强劲,能让人动情,但正是因为药效强劲,所以发作也慢,眼下宴席才一半,至少要宴席结束后,皇上体内的药才能起效。
到那个时候…
雪梅微微垂下眼帘,不知什么时候,耳尖竟悄悄浮起了一丝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