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问出口,属实有几分“大不敬”。
芸月站在一旁听的心惊胆战,这梦蝶真是什么话都敢问啊。
不过静嫔却并不恼怒,反而看上去更加悠然。
“位分?那能有什么用?”
“本宫不在意位分。”她直视着雪梅,声音里多添了几分狠戾,“本宫只要苏家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如今苏月黎死了,就要轮到苏贞婉了。”
“本宫要她身败名裂,要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开她,要她众叛亲离,尝尝从高处摔下来的滋味。”
她顿了顿,望向雪梅的眼神又柔和了几分:“而你,目前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在她心里也算有几分重量,你离开她,投靠本宫,就是往她的心上扎了一刀,你要是能爬到比她还高的位置,就是在她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
雪梅的喉咙发紧,她听懂了静嫔的意思。
静嫔不在意位分,是因为她就算爬到了再高的位置,也只是超过了苏贞婉,而静嫔想要的,是诛心。
所以她选择自己,除了芸月这层关系外,还因为她是苏贞婉的“恩人”。
这边,静嫔还在喋喋不休,声音带了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疯魔。
“再说,你难道就不恨她吗,守岁宴当日是她给你下了迷药,让你差点在那么多人面前丢尽颜面,你那一刀,也不是真心实意要替她挡的吧?”
“雪梅,你这么聪明,应当知道她把你从教坊司提到后宫,又给你治好腿伤,这不是恩情,这是利用,利用你挑拨皇上和嘉嫔的关系,她才好上位啊,等她成功了,又怎么会留着你......”
“娘娘。”雪梅深吸一口气,打断了静嫔。
“奴婢可以替您做事,但奴婢有一个条件。”
芸月又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这回更用力了,但雪梅还是没有理会。
静嫔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说。”
“事成之后,奴婢不需要娘娘‘帮’奴婢成为皇上的女人。”雪梅直视着静嫔的眼睛,里面是遮挡不住的野心,“奴婢只需要娘娘给奴婢安排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那是奴婢自己的本事。”
这一点是她给苏贞婉挡刀后,濒临在生死边缘时悟出来的。
若想走到高位,只凭借着歪门邪道,亦或者模仿别人,终究是走不长远的,不仅如此,还很容易留下把柄。
只有靠自己牢牢抓住的机会,将一切都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安心。
静嫔盯着她看了许久,才终于开口。
“有意思。”她的眼神里带着些欣赏,“你比你姐姐聪明多了,至少你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她斜睨了芸月一眼,“你姐姐只会低头,只会害怕到发抖,你就不一样了,不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还敢跟本宫讨价还价。”
芸月的脸色白了一瞬,手指攥紧了袖口。
雪梅却不甚在意,静嫔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她昔日在济慈院的时候都不知道见过多少遍了。
“所以娘娘答不答应?”雪梅问。
“自然是答应的。”静嫔从袖中取出一盒小小的香膏,放在石桌上,“守夜的时候,把这香膏抹在你的衣服上,让苏贞婉闻着这味道入睡。”
雪梅看着那盒外表平平无奇的香膏,心里有几分犹豫,这...这东西真的能行吗?
静嫔似是看出了雪梅心中的疑虑,她淡淡一笑。
“此物看着普通,但毒性却很强,苏贞婉只需要吸入一点就会起效,当然,本宫会提前让你服下解药。”
“那......贵妃娘娘会死吗?”雪梅拿过香膏,抿了抿唇。
“死?”静嫔闻言忍不住笑起来,“看不出你与那苏贞婉还有几分情谊在呢,放心吧,本宫不会让她死的这么舒服的,等到时机差不多了,本宫自会让她醒过来。”
毕竟她所遭受的一切,都要让苏家人千百倍的还回来。
“好了,本宫的话已经说完了,至于后续如何,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静嫔又吩咐了几句后站起身来,看着雪梅和芸月二人。
“你们姐妹俩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也知道什么该做。”她顿了顿,继续道,“本宫不喜欢多话的人,也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你们只要按照本宫的话去做,本宫自不会亏待了你们,但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话就像一把刀悬在了两人的头顶上。
“是,奴婢明白。”雪梅和芸月齐齐应下。
“本宫就先回了。”静嫔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芸月最后看了雪梅一眼,也离开了。
她能感觉到雪梅变了,可是在这后宫里,若是还如以往一样按着既定方向走,谁又知道前面的路有没有陷阱呢?
当夜,雪梅就按照静嫔的要求,在衣服上涂抹了香膏。
直到整个昭阳宫上下都睡熟了,雪梅才从外间起身,走到苏贞婉的床前,俯下身,替苏贞婉掖了掖被角。
苏贞婉没有反应,依旧只是沉沉的睡着。
直到今日清晨,繁星发现苏贞婉迟迟未醒,惊慌失措下,她吩咐雪梅去找皇上,自己则是去太医院找太医。
雪梅趁机将涂抹了香膏的衣衫换下,扔到了永安宫的后门,再由芸月亲手焚烧成灰烬。
至此,这桩事除了她们三人,再无人能知晓。
“明日我还是要去求求皇上,这内务府的人终究比不上咱们贴心......”繁星自言自语的声音将雪梅的思绪拉了回来,雪梅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她想起刚来昭阳宫的日子,繁星总对她横眉冷对,只因为她是苏贞婉亲自从教坊司挑出来的人,但苏贞婉又能对自己好到哪里去呢?
苏贞婉曾经说她长得像嘉嫔,一开始,她心里确实有几分得意和沾沾自喜。
但随着自己一次次模仿着周凌薇的穿着、妆容出现在皇上面前时,雪梅感觉到的只有无尽的屈辱。
苏贞婉要她做替身,做嘉嫔的替身,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凭什么?
凭什么她只能凭借着别人的容貌上位,凭什么她不能靠自己获得皇上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