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盘炒糊的菜,那锅没味道的汤,非但没能给她带去一丝温暖,反而成了加重她痛苦的催化剂。

我真是个废物。

连让她安安稳稳地吃一顿饭,都做不到。

周明打完电话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

他走进卫生间,轻轻地拍着我妈的背。

过了一会儿,他扶着虚弱的妈走了出来。

我妈对我摆了摆手,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没事,老毛病了,跟你的菜没关系。”

她越是这么说,我心里就越是难受。

晚饭,最终谁也没吃好。

保姆带着安安去睡觉了。

我们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我妈打破了沉默。

“静静,妈想吃一碗阳春面。”

她说。

“就跟我小时候,给你做的那种一样。”

“卧一个荷包蛋,撒一把葱花,什么都别放。”

我愣住了。

阳春面,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深刻的味道。

那时候家里穷,没什么好吃的。

每次我考试得了第一名,或者生病了没有胃口,我妈就会给我做一碗阳春面。

清汤,细面,嫩滑的荷包蛋,碧绿的葱花。

那是贫瘠岁月里,最温暖的慰藉。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了。

我没想到,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她最想念的,竟然是这个味道。

“好。”

我点点头,站起身,重新走进了厨房。

这一次,我没有再手忙脚乱。

我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小时候,我妈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烧水,下面,打鸡蛋,切葱花。

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刻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我从冰箱里拿出面条,拿出鸡蛋,拿出小葱。

我仔仔细细地洗干净葱,把它切成细细的葱花。

水开了,我把面条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

看着面条在锅里翻滚,我的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进锅里。

面条的咸味,或许就是这么来的吧。

面快煮好的时候,我打了一个鸡蛋进去。

我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把蛋清拢到蛋黄上,让它变成一个圆润饱满的荷包蛋。

面出锅了。

我把它盛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碗里,浇上一点点猪油和生抽,再卧上那颗完美的荷包蛋,最后,撒上一层翠绿的葱花。

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我端着那碗面,走到我妈面前。

“妈,面好了。”

我妈看着那碗面,眼睛里亮起了许久未见的光。

她接过去,拿起筷子,先是喝了一口汤。

“嗯。”

她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道。”

她慢慢地吃着,吃得很香,很投入。

仿佛这不是一碗普通的面,而是可以治愈一切的灵丹妙药。

这一次,她没有吐。

她把一整碗面,连带着汤,全都吃完了。

吃完,她把碗放下,看着我,笑了。

“静静,妈吃饱了。”

“妈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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