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化疗,成了压垮我妈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各项身体指标,断崖式地往下掉。
白细胞已经低到了危险的程度,医生甚至下了病危通知书。
那天下午,主治医生把我跟周明叫到了办公室。
他把一沓厚厚的检查报告,放在了我们面前。
“对不起。”
他看着我们,很直接地说。
“化疗失败了。”
“你母亲体内的肿瘤,对化疗药物产生了耐药性,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还在继续生长和扩散。”
“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下一轮的化疗了。”
“再继续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增加她的痛苦。”
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砸在我的心上。
虽然这个结果,我早有预料。
可当它真的从医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还是感觉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我最后的,那点可笑的,疯狂的希望,被彻底击碎了。
“我的建议是,停止化疗。”
医生看着我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
“转为临终关怀治疗吧。”
“用一些镇痛和营养支持的药物,尽量减轻她的痛苦,让她能有尊严地,走完最后一程。”
“你们家属……也该做准备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
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我的腿,软得像面条,是周明一路搀扶着我,才回到了病房。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妈妈,却迟迟不敢走进去。
我该怎么面对她?
我该怎么告诉她,我们输了。
我们输给了病魔,输给了时间,输得一败涂地。
我那个用谎言为她搭建起来的,充满希望的世界,马上就要坍塌了。
我才是那个,最残忍的人。
是我,给了她虚假的希望,又亲手把它夺走。
周明握了握我的手,给了我一个坚定的眼神。
我们一起,推开了门。
我妈醒着。
她好像刚刚睡醒,精神比前几天要好一些。
她看着我们,脸上竟然有了一丝微笑。
“回来了?”
她说。
“医生怎么说?”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周明开了口。
他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我妈的手。
“妈,医生说,您的化-疗效果特别好,癌细胞已经控制住了。”
他又撒了一个谎。
一个比我之前说的,更加温柔,也更加绝望的谎。
“剩下的,就是慢慢调养身体了。医生建议我们,可以出院回家休养,对您的身体恢复更好。”
我妈听完,沉默了。
她看着周明,又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却又好像能洞察一切。
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没有拆穿我们。
她配合着我们,演完了这最后一幕。
“回家好啊。”
她笑了。
“我想安安了。”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我们,望向窗外。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城市里千篇一律的高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