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大年初一好多媳妇儿回娘家
老两口越说越气，看着那热热闹闹的景象，只觉得心口像堵了块大石头，喘气都不顺了。
可不管顾老头怎么跳脚骂娘，白秋月家的院门依旧人来人往，没人理会那边的怨气。
雪后初霁，寒风依旧刺骨，村里的光景却热闹了起来。
那些嫁了人的媳妇们，这时候都忙活着收拾，准备回娘家。
没办法，正月初三豆各家各户要开工，到时候人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只能趁着初一初二，赶紧回一趟娘家看看。
村道上，尽是回门的女儿。
她们穿着过年才舍得做的新衣裳，手里提着给爹娘备下的年货，有的还带着女婿，喜气洋洋地往娘家赶。
李小玲穿着一身浆洗得挺括的新衣裳，背脊挺得笔直，头也比往常抬得高了些。
从前她回娘家，总是缩手缩脚、低声下气，被爹娘哥嫂一口一个“没出息”地嫌弃。
可如今不一样了。
她终于能穿上新衣裳，提着体面的年货，风风光光、扬眉吐气地回一趟娘家。
“哎哟，我的闺女，可算回来了！”
李母一把攥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眼睛却像钩子似的，死死勾着她身上的新衣。
“快让娘看看，是不是瘦了？”
她的手顺着胳膊一路摸上去，捏了捏衣料，啧啧出声：
“这新衣裳真好看，滑溜溜的，一看就不便宜！”
“在婆家过得还好？没人欺负你吧？”
嘴上说着关切话，眼神却直往她身后的女婿、手里的年货上瞟。
屋里的哥嫂、弟妹早一窝蜂涌上来，眼睛亮得吓人。
不等招呼就伸手去翻布包，糖果、糕点、白面，一股脑往自己怀里揣，嘴里嚷嚷着：
“这回可真带不少好东西！”
“会做豆腐就是不一样！”
“就是就是，你看妹子这身新衣服，我们想都不敢想，小妹以后可要享福了！”
听着这些热络话，李小玲心里暖洋洋的，腰杆挺得更直。
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能被家人好好看待了。
一家子热热闹闹把他们拉上桌。
缺了口的粗瓷碗里，盛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几根发黑的咸萝卜条堆在盘中央，还有一碟不知放了几天的剩豆腐，飘着淡淡的酸气。
唯一能称得上荤腥的，只有一小碗红烧肉。
肉炖得稀烂，肥瘦相间，油光发亮，闻着喷香。
李小玲看着那碗肉，喉头不自觉滚了滚。
她肚子里早没了油水，望着那颤巍巍的肥肉，嘴里直泛酸水。
她刚伸筷子，想给身旁的丈夫夹一块，李母却眼疾手快，筷子像鹰爪一般探出，精准夹起一块最肥、最流油的大肉，越过李小玲的碗，直接放进大孙子碟子里。
“乖孙，快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肥肉最补，吃了长力气！”
紧接着，她又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给大儿子，嘴里念叨：
“老大，你也吃，家里就你最累，得补补油水。”
最后，她才像是刚想起李小玲似的，筷子在碗底翻了翻，夹起一块全是精瘦、还带着点碎骨的肉，丢进她碗里。
语气淡淡，还带着一丝嫌弃：
“你也吃，别光说话。这块瘦，不腻，适合你。”
李小玲望着碗里那块干巴巴的瘦肉，又看了看娘和嫂子脸上理所当然的笑，伸在半空的手僵住，最后默默缩了回去。
那块瘦肉柴得塞牙，半点儿油星没有，就像她在娘家的地位——干瘪、无味，还得自己咬牙硬咽。
男人们轮番敬酒，一杯接一杯往女婿嘴里灌，嘴上全是吉利话。
“姐夫，再来一个！祝你今年发大财，带姐姐过好日子！”
“是啊是啊，姐夫如今能挣大钱，可不能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
“姐夫，这杯必须干，不干就是看不起我……”
女婿被灌得晕头转向，脑袋一歪，趴在桌上醉得不省人事。
李母见状，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把将李小玲拽进里屋，关上门，当场撕破了所有温情。
“这衣服你穿太大，给你弟弟穿正好，他过年还没件像样衣裳！”
“娘，这是女人家的衣裳，弟弟怎么穿……”
李小玲下意识往后缩，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还没从刚回家的体面里回过神。
“在农村分什么男女？暖和就行！”
李母的手像铁钳，上来就扯。
“你弟穿不了，还有我呢！我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体面的衣服！”
嘶啦一声，新衣被硬生生扒下。
李母迫不及待往身上套，对着破镜子左照右照，一脸得意，半点儿不觉得羞耻。
李小玲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刚才那点扬眉吐气，瞬间被踩得稀碎。
折腾半晌，李母才转头盯着她，语气又冷又硬：
“你在家做豆腐，那方子肯定摸透了！现在就教给家里，咱们也开作坊赚钱！”
“娘，不行的……我真不能说。”
“什么不行？你别傻！胳膊肘别往外拐，娘家才是你的根！”
李母一把掐住她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李小玲疼得脸色发白，方才的体面与欢喜，全变成了难堪与心寒。
见她不答应，李母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闺女啊，你怎么这么狠心！我们把你拉扯这么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如今你日子好过了，就忘了本？
你爹娘都快入土的人了，就不能让我们享享福？
你弟弟要娶亲、要盖房，你就不帮衬一把？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娘，我不是不帮，我是真的不能说啊……”
李小玲也哭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放屁，我看你就是不想说！”李母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你现在吃香的喝辣的，看看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大过年的，两块肉都买不起……你忍心吗？
啊？你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李小玲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只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另一边，李秀莲也回了娘家。
她是被父母半卖半嫁，嫁给顾家村一个瘸腿汉子，公公早逝，家里只有一个厉害婆婆。
从前在娘家，她吃得最差、穿得最破，活得连下人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