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散户少了
如今跟着秋月学会了做豆腐，家里的日子才终于像个人样，一点点好起来。
李秀莲提着满满一包年货进门，心里藏着一丝终于能抬头做人的期盼。
前阵子，爹娘还偷偷来看过她，塞过一件旧棉衣，给过两个馒头。
虽被婆婆点醒：“他们不是疼你，是疼你手里的钱。”
可李秀莲到底心软，总抱着最后一丝幻想——也许，爹娘是真的惦记她了。
可刚一进门，她娘王氏就像盯肥羊似的盯着她，一把拉住她，手指在布包上敲得笃笃响。
“秀莲，你弟要盖房娶亲了，如今还差一大笔银子。你们家挣那么多，拿点出来帮衬家里。”
李秀莲脸色一白，刚挺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娘……我也才刚挣点钱，家里也难，你也知道你女婿腿不好……”
“你说什么？有本事你再说一次！”
李母声音陡然拔高，指甲狠狠掐进她的手腕，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李秀莲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不管你怎么说，年后必须给我拿二十两银子，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
“娘……”
“鬼叫啥，还不赶紧给我滚去做饭！”
这一天，顾家村嫁出去的女儿，几乎家家都是这般光景。
她们穿着新衣、提着年货，风风光光回门，满心都是扬眉吐气。
可进门不过半刻，温情的面纱便被狠狠撕破，露出底下赤裸裸的算计。
抢新衣、要银子、逼方子、吸血啃骨。
女儿们脸上的光彩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堪、心寒，与无处诉说的委屈。
她们以为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却不知道，有些娘家，从来不是港湾，只是永无止境的索取。
当然，也并非全都如此。
总有几户人家，是真心疼惜儿女的，见孩子过得好，便打心底里替她们高兴。
而这一切，白秋月都不知晓。
此时她正坐在灯下，对着账目做最后的总结。
镇上两个作坊加一个豆腐摊子，拢共赚了七百多两银子。
她这边虽然只有一个作坊，可做的多是耐放的干货——卤豆干、腐竹、豆腐皮之类，再加上那笔大订单，短短几天，纯利润竟有一千一百多两。
白秋月兴奋得差点找不着北，这下总算不用担心周转资金不够了。
县城里。
顾青儿坐在窗边，望着远处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低落。
她想家，想姐姐，想哥哥，可她不能回去。
李婆子看在眼里，轻轻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又想家了？”
顾青儿点点头，眼圈微微泛红：“婆婆，我想姐姐，想哥哥……我是不是，很没用？”
李婆子摸摸她的头，声音温和：“傻孩子，怎么会没用。
你安安心心在这里学好刺绣，等将来针脚齐整、绣活出彩，再见到你哥你姐，让他们看看。
我们青儿也是有本事、能撑得住事的姑娘，不是谁都能随意拿捏、随意卖掉的。”
顾青儿抬起头，眼里渐渐有了光亮。
“真的吗？我好好学刺绣，将来也能帮上姐姐和哥哥？”
“当然。”李婆子笑着点头，“你手巧，心细，只要肯下功夫，将来必定是一把好手。
到那时，你哥你姐只会为你高兴，再也不用担心你被人欺负。”
顾青儿攥紧小手，重重点头：“嗯！我好好学！我要学好刺绣，等姐姐哥哥来看我，让他们知道，我也不是没用的人！”
时光一晃而过，很快便到了正月初三，村民们又恢复了忙碌的日子。
原本白秋月还打算，把一部分在作坊做工的工人安置在自家空房里，省得他们来回奔跑。
可后来要赶制卤豆干、腐竹，房间都占上了，那些人依旧是一早来、傍晚回。
索性也等不了多久了，只要天气暖和，她就可以建宿舍了，到时候工人们就有地方住了。
夜幕渐渐降临，白秋月正坐在灯下算账，江氏轻轻推门进来。
“秋月，还在算账呢？快收拾收拾，吃饭了。”
白秋月合上账本，跟着她走出房门，顾长风也从厨房出来，正往桌上端饭菜。
三人坐下吃饭。
白秋月夹起一块豆腐，随口问道：“婶子，今天豆腐销量如何？村里送来的豆制品，都合格吗？”
一旁的顾长风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吃饭，目光却不自觉落在白秋月身上。
她不过十三岁年纪，说话条理分明，遇事沉稳有度。
从开作坊、定规矩、管人手，到如今拓生意、调人手、算账目，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少年心里既欣慰，又有些说不清的涩意。
他既为她骄傲，又暗暗下定决心，要快点读书长进，快点长大，好替她分担，不让她一个人扛这么多。
江氏连忙回道：“村民送来的都合格，我全数收下了……
只是今天刚开工，新鲜豆腐我都先收着，还没开始做豆干，打算等过几天再集中做卤豆干、腐竹这些。”
“嗯，行，你看着安排就好。”白秋月点点头。
“秋月，就是……”
“嗯？”
“就是今日走街串巷的人回来报，年过完之后，豆腐销量远不如从前了。
以前一天最少能跑三趟，多的时候五六趟，如今一天能跑两趟都算顶好的了。”
白秋月神色平静：“这很正常。
年前家家户户要备年货，舍得花钱。
年一过，寻常人家自然要省着过，舍不得买也在意料之中。”
“那……那可怎么办？”江氏有些担心。
白秋月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们现在走街串巷卖豆腐的，大约有多少人？”
“前前后后招了几批，拢共差不多五十人。”
“收三十人回来，拨去李锦和赵鹏的批发队。”
“行，我明天就安排下去。”
见江氏依旧忧心，白秋月又缓声解释：“婶子不必担心。
我们的客源本就不是只靠着各个村里的散户……
年前让人下乡串户，是趁着年关，大家手里宽裕、愿意花钱。
如今年过完了，自然要转方向。”
“把人收回来加强批发队，让他们往隔壁城镇跑，拓新的客源。”
江氏眼睛一亮：“那是不是可以赶紧多做些卤豆干、腐竹、豆腐皮，让他们一并带出去批发？”
白秋月点头，“除此之外，我们的批发队也还不成规模，牛车也太少……”
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两张银票，推到江氏面前：“这是二百两，明天你交给李锦和赵鹏，让他们多买几辆牛车，正式把批发队立起来。”
“行！”江氏连忙收好，又问，“那我们这边，明天是不是就能开始做腐竹、豆干了？”
白秋月略一思索。
如今镇上还有两个作坊专门做新鲜豆腐，她这边完全能抽开手。
“嗯。明天你给村里捎个话，往后村里只收新鲜豆腐与豆芽，豆腐脑暂时不收。”
“那我们自家作坊呢？”
“散户虽少，但也不能丢。留三口锅继续做豆腐、豆腐脑，剩下的锅，全部腾出来做腐竹、豆腐皮。”
“好，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