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五十头牛
饭后，白秋月跟着江氏收拾碗筷，顾长风则早早躲进房里看书。
半夜白秋月起夜，路过顾长风屋前，见窗纸还透着昏黄灯光。
她驻足望了眼墙角沙漏，早过了子时，夜深得很。
白秋月轻轻叩了叩窗棂，声音放得轻软：“长风哥，夜深了，别看了，先歇息吧，明天再看……”
屋里静了片刻，才传来顾长风略带沙哑的应声：“知道了，秋月，我看完这页就睡。”
白秋月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以前只觉得他是男主，有主角光环，如今真正身处这世道才知晓，主角光环背后，全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苦熬。
屋内，顾长风握着书卷，指节微微发白，眼底满是执拗——他必须拼了命地读。
这次定要一举考中，将来才能护住秋月和青儿，让她们再也不用受半点委屈。
时光一晃，转眼便是正月初五。
年味儿还没散尽，顾家村的豆腐作坊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磨盘转个不停，豆香飘满半条村。
另一边，李锦和赵鹏也没闲着。
拿着白秋月给的二百两银子，两人跑遍了周边县镇，硬是搜罗来五十多头壮实黄牛，还有一整套崭新板车。
等车队浩浩荡荡回村，整个顾家村都轰动了。
五十多头牛，头头膘肥体壮，皮毛油亮，牛角上都系着红绸，在雪地里看着既威风又喜庆。
可热闹劲儿一退，新难题就摆在白秋月面前——没地方养。
寒冬腊月，地冻得跟铁块似的，根本没法动工修牛棚。
这些牛都是宝贝，要是露天冻着，冻病一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打水漂。
“秋月，这可咋整？总不能再赶回镇上吧？”李锦急得直挠头，关键是镇上也没那么大地方圈养啊。
白秋月蹙着眉，在雪地里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围过来看热闹的村民，眼神忽然一亮。
“不用赶回去。村里家境好些的，大多有现成空牛棚。
咱们把牛分出去寄养，一家养两三头，管喂管暖，咱们另给草料钱和辛苦费。”
这话一出，村民们立刻 抢破头。
这不仅能赚外快，还能跟白秋月攀上关系，谁不乐意？
就算没牛棚的，也硬挤出一间房来关牛。
一时间，顾家村牛铃叮当，冷清的冬日村落，竟透着勃勃生机。
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
村西头李小玲家，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自从她家跟着白秋月做豆腐挣了点钱，她娘就像闻了腥的猫，三天两头带着不成器的弟弟李二狗，往李小玲婆家跑。
起初还偷偷摸摸，后来干脆光明正大，进门就往厨房钻。
她总借口帮忙，眼睛却死死盯着豆腐制作的每一步，想偷学方子。
公婆看在眼里，气得牙痒，可毕竟是亲家，不好直接翻脸，每次一来，就逼着李小玲把娘家人领进她自己屋里，眼不见为净。
如今正是家里最忙的时候，所以每次娘家人一走，李小玲就要受婆家的冷眼、数落、甚至磋磨。
她像块夹心饼，左边是吸血的娘家，右边是刻薄的婆家，两头不是人，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这一天，李母偷学又没捞着半点有用的，骂骂咧咧地挤进李小玲的房间。
“小玲，那豆腐方子，你到底给不给我？你要是不给，老娘就不走了，就在你家住下，耗到你肯给为止！”
李母往炕沿一坐，抓起一把瓜子嗑着，眼皮都不抬，摆明了耍无赖。
李小玲拿起针线正要纳鞋底，手猛地一抖，针尖狠狠扎进指腹，一颗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娘，不是我不给。那是秋月的方子，我签了死契的，要是泄露出去，要赔一大笔银子，我赔不起啊！”
“放屁！”李母一口瓜子皮吐在地上，横眉竖眼，“你就是不想帮你弟！
你弟都要定亲了，没像样的聘礼，谁家姑娘肯嫁？不给方子也行，你手里不是有钱吗？拿出来！”
“娘，那钱是我起早贪黑卖豆腐挣的，公公婆婆都记着数……”
“那又咋样？你是李家的人，你的钱就是李家的钱！你公婆凭什么管？”蹲在墙角的李二狗猛地跳起来，一脸横肉乱颤，凶神恶煞，“姐，赶紧拿出来！不然别怪我这个当弟弟的不讲情面！”
李小玲看着眼前两张贪婪又陌生的脸，心一点点凉透。
她真怕两人赖着不走，闹得婆家彻底翻脸。
僵持半晌，她终究软了骨头，颤巍巍走到柜前，从柜底摸出一个藏得严实的蓝布包。
她本想只拿一部分出来应付，可布包刚一露面。
李母眼疾手快，一把就抢了过去，随手掂了掂分量，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早这样不就完了？行了，我们走了。”
“娘！别全拿走啊，给我留一点……”李小玲急得去抢。
李母脸色一沉，反手就狠狠推了她一把，李二狗更是上前一脚踹在她腿上，恶狠狠地骂，
“不识好歹的东西！这点钱还舍不得？真是养你这么大白费了！”
两人骂骂咧咧，揣着钱扬长而去。
李小玲跌坐在地上，膝盖火辣辣地疼，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娘和弟弟前脚刚走，丈夫顾大柱后脚就乐呵呵地回来了。
今天运气好，豆腐又全卖光，还亲眼见了白秋月家那队威风凛凛的牛，他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等攒够钱，他家也买一头牛，以后也有牛车了。
“小玲，把咱们存的钱拿出来，咱们去镇上一趟！”顾大柱拍着身上的雪，嗓门洪亮。
“去镇上干啥？还要拿钱？”婆婆从厨房探出头。
“娘，我打算买辆牛车！”
“啊？买牛车？”
“娘，你是不知道，秋月家拉来五六十头牛，个个壮得很！”顾大柱唾沫横飞地说着，“咱们买一头，以后耕地不用人拉，省下来的力气全做豆腐，日子能好过十倍！”
顾父在一旁听了，也点头：“我看大柱这主意行，早该买头牲口了。”
“行行行，你们父子都说好，那就买！每年农忙，我都快累散架了！”婆婆也满口答应。
顾大柱兴奋得不行，一把推开房门，刚要喊，却看见李小玲缩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肿。
他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你的脸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