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纪淳歪了点头看她。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像猫,无辜且露骨,看久了会让人变得迟钝。
孟歌在感觉到被蛊惑之前,及时撤开了目光,“圆圆缓缓出来了。”
话题点到即止,如同事到临头不肯负责的渣男。
钟纪淳忠诚地跟在孟歌身后,接走两个小宝贝时不意外地接收到小杨老师的加油信号。
他眉峰轻挑,弯腰捞过圆圆抱了起来,“晚上跟我一起吃饭好不好?”
明确了亲属关系后,钟纪淳不愿再自称叔叔。
人就是这样贪心的动物,即便从未有过期待,在突然炸开的惊喜到来后,控制不住地想要拥有更多。
“可以吗妈妈?”圆圆偏头征询孟歌的意见。
得到孟歌的许可,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我们答应你了,钟叔叔要请我们吃什么鸭。”
钟纪淳很喜欢她这种直给的情绪,却故意卖了个关子,“吃好吃又健康的食物吧。”
“听起来就不好吃。”圆圆扁了扁嘴。
钟纪淳故意把她往上掂了掂,“你是不是又偷吃垃圾视频了?”
孟歌听了直皱眉,“圆圆经常偷吃?”
“说是班里的小同学偶尔会投喂她。”
说的是不在学校午休的那类同学,因为自由度高,有时会给她带外面的路边摊。
圆圆想捂住钟纪淳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钟叔叔你这个大嘴巴!以后我不跟你说悄悄话了!”
“对不起。”钟纪淳急忙表态,“我不小心说漏嘴了,但是圆圆,你知道偷吃垃圾食品是不好的行为噢。”
“我下次不会了。”圆圆苦着嫩生生的小脸,“不信你们让哥哥监督我。”
缓缓无端被cue,纠正道:“那我说实话你不可以耍赖噢。”
“哼,你们都欺负我!”圆圆转过头不说话了。
好在她的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上车没多久就被缓缓哄好了。
钟纪淳让孟歌把车停在收费停车场,明天早上送她过来再把车开走。
餐厅是会员制的私房菜馆。
老板一天招待几桌客人全看心情,在这里顾客不是上帝,吃什么全看当天有哪些食材。
但他的手艺确实好,加上那些自诩高贵的阶层都喜欢这种限量感,很乐意来捧场。
孟歌没来过,被钟纪淳介绍了这位脾气不好的老板兼主厨,余哥。
“余叔叔好,晚餐就拜托拜托啦!”圆圆进门前听说了余哥的坏脾气,卖乖地作揖道。
余哥是典型的硬汉脸,被圆圆硬控了好几秒,面瘫脸不太自在地问她有什么忌口。
圆圆掰着手指说道:“花生过敏、不吃内脏、不吃香菜。”
余哥点点头,目光在钟纪淳脸上停住,“跟你钟叔叔差不多。”
“钟叔叔比我挑食多啦。”圆圆不肯承认,打完招呼乐呵呵地在这栋红砖房里转悠起来。
余哥面色不变,挑眉问:“什么时候请我吃席?”
“请你做主厨行不行?”钟纪淳不置可否,对视间有股默契感在发酵。
“不行。”余哥拒绝得不留情面,“你是想累死我?”
钟家掌权人的婚宴,说是世纪婚礼也不为过,他从来不接这种费人的活动。
孟歌权当没听到,等他们寒暄完就牵着圆圆缓缓进了包厢。
余哥擅长多国料理,有时也会出些创意菜。他主打慢工出细活,叠加精致的摆盘,真有艺术品的感觉。
“很好吃欸!”圆圆露出惊喜的小表情,好像眼睛里在放烟花一样。
钟纪淳被她逗笑:“喜欢的话下次再带你们过来。”
中途孟歌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了钟纪淳。
他坐在小院的长椅上,朝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你不跟我聊孟弘义,那要不要听我说说舒然?”她坐好后,钟纪淳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孟歌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你怎么会……”
温飒去世后她就没听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是比孟弘义还要陌生的存在。
“我怎么会知道她?”钟纪淳脸上的笑意淡了,“如果你还记得逢滨的话。”
逢滨高中喜欢的老师不是爆出来的那位班主任,而是舒然。
那年舒然刚被调入高中,成熟清冷的气质很吸引一部分男高中生。
逢滨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是他在酒吧跟人打架,正好被舒然撞见。
舒然身上那种禁欲与反叛糅杂的气质很吸引他。看似是最严肃的老师,实则爱泡吧、迷恋摇滚乐。
逢滨追在她身后两个学期,未果。
在被人举报的时候献祭出了新上岗的班主任。
巧的是,那位班主任确实有对他释放过暧昧信号,或者说看中的是他的家世。
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舒然的二婚是高嫁,她对逢滨这种毛头小子也不会感兴趣,没多久就又调去了新的学校。
没人知道逢滨是不是真的跟班主任谈了恋爱,反正他没有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我猜逢滨喜欢你和舒然有关。”
钟纪淳的嗓音在夜风里变得缥缈起来,“调查到这桩旧事后,我去见了舒然。”
“可在我眼里,你跟她一点都不像。”
孟歌感觉自己的脑袋又变钝了,“你……为什么要去见她?”
“兴许是好奇怎么会有人能狠心抛弃你吧。”钟纪淳很浅地笑了一下,“其实不止你,她对温飒也未必有多上心,否则就不会对她的心理状态一无所知了。”
“温飒自杀后她跟二婚丈夫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十岁了。”
孟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细细想来又确实如此。
舒然和孟弘义婚后吵架居多,因为温飒身体不好,孟弘义不在家的时候她成了唯一的受气包。
父母离异后孟歌很少听温飒提起舒然,就好像她也不爱提起孟弘义。
这世上负责任和不负责任的父母都有很多,她们只是刚好碰上了后者。
“以她的性格生活顺不顺利都不会来找你,孟弘义的情况不太一样。你可以不去见他,我帮你尽到赡养的义务。”钟纪淳垂眸看着孟歌。
“你跟陆谨川见面,只是因为他刚好是负责孟弘义的医生,对吗?”
他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是让她不要私下和陆谨川见面的意思。
只是他没有名分,也就没有底气向她提出要求。
但他吃醋的意思很明显。
孟歌有点想笑,硬生生忍住了,“不是的话,你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钟纪淳宛如斗败的公鸡,气焰弱下来,却又奇异地自我疗愈道:“除非你允许我告诉他,圆圆缓缓的爸爸是谁。”
孟歌没接话,身后多了一道稚嫩的问话声:“我爸爸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