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歌家的第一次四人家庭会议开始了。
桌上没吃完的餐食被撤了下去,圆圆缓缓乖乖地坐在一起,摆出了在幼儿园里双手叠放的姿势。
相近的两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
他以前为什么会觉得他们不可能是他的孩子?
钟纪淳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热热的,暖暖的,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充盈起来。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孟歌瞥了钟纪淳一眼,头疼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时,钟纪淳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用上跟圆圆缓缓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做最后的宣布。
这一大两小凑在一起的杀伤力,让她很难不分神。
“你们的爸爸……”孟歌张了张嘴,知道没办法再糊弄下去,只好咬牙道:“确实还活着。”
“是钟叔叔吗?”缓缓抢过话茬,向来四平八稳的小脸蛋罕见地紧张起来。
“是。”孟歌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法官在宣布判决结果,“钟纪淳是你们的亲生父亲。”
缓缓安静了,用探究的目光看了钟纪淳又迅速收回。
圆圆睁大了眼睛,惊魂不定道:“那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们?”
大人的世界对圆圆来说一直都是复杂且奇怪的。
她搞不懂他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秘密,也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做一些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
没有爸爸这件事确实让她困扰过,但是妈妈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爱,她也理解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家庭都是完整的……
可是她都接受了这个结果,为什么还会被推翻呢?
追求妈妈的叔叔有很多,她对钟叔叔是最看好的,怎么好端端的这个人就变成她爸爸了?
圆圆困惑极了。
她忽闪忽闪的眼睛在钟纪淳眼中可爱极了,当她露出哪怕只是一点点的难过时,他比她更难受。
还有缓缓,他的懂事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就体现得很明显。
如果他能再早一点发现就好了。
钟纪淳心底被浓重的愧疚所占据,“对不起,都是……爸爸不对,我应该早点来找你们的。”
而不是自以为是地站在受害者的角度恨着孟歌。
“钟……爸爸你不要哭啊。”
圆圆注意到钟纪淳眼眶微红,里面在蓄着晶莹的水珠,想伸手去擦他的眼泪,“圆圆喜欢你呀。”
圆圆的小世界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刚和钟纪淳认识那会,她就提出过想要他做她的爸爸。
那是她给自己选的爸爸。
现在妈妈告诉她,被她选中的人就是她的爸爸。
她想了想很快就接受了。
“爸爸没哭。”钟纪淳成功拿到了爸爸这个身份,虽然旁边的缓缓没有附和,但他还是很高兴,比公司在纳斯达克敲钟更高兴。
孟歌默默看着他们的互动,心里有纠结也有释然。
至少对圆圆缓缓而言,知道爸爸的存在不是坏事。
她正愣神着,安静许久的缓缓忽然问道:“那妈妈接受钟叔叔了吗?”
缓缓的思路很清晰,爸爸妈妈不会无缘无故分开,他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只想确定妈妈的真实想法。
钟纪淳想说点什么,和孟歌对视时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跟椰奶如出一辙。
“没有。”孟歌定下结论,“所以我们不会住在一起,你们的生活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改变,知道吗?”
“知豆(知道)了。”钟纪淳和圆圆缓缓同时开口道。
孟歌盯着这三人,莫名为以后的生活忧心起来。
离开包厢前,余哥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问对餐品的评价。
钟纪淳已读乱回:“你怎么知道这对可爱的龙凤胎是我的孩子?”
“……”孟歌还没走出这道们,就开始后悔了。
余哥懒得搭理钟纪淳,弯腰跟圆圆缓缓聊了几句就满意地离开了。
钟纪淳晚上没喝酒,开车把他们送回家后,拉住了孟歌的手。
“我很高兴,谢谢你愿意承认我。”
被钟纪淳抓住的手腕泛起热意。
直到此刻他仍然沉浸在拥有新身份的喜悦之中,过浓的情绪让他除了上头还是上头。
孟歌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心情古怪地瞪着他,“不用谢我,我没打算瞒着他们一辈子。”
被不小心听到是意外,但除了一开始的惊慌之外,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最早她的计划是等他们成年再说出真相。
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和钟纪淳重逢后,一桩又一桩的变故让她无法再按照原来的轨道前进。
钟项明的趋势改变了很多事情,钟纪淳说不会和她抢孩子,她是相信的。
孟歌正恍神着,只见钟纪淳抬起她的手,近乎虔诚地亲了亲她的手背,“我是不是没说过我爱你?
“孟歌,我很爱你。”
嗓音温柔得不可思议。
手背上的触感如同烙印一般。
和爱你同时落下的,是他滚烫的眼泪。
车厢里的时速似乎变得很慢,孟歌抽回手,风一样地下车跑进了家里。
进门的那一刻她都还在喘气,周姐投来了奇怪的视线,“外面有人追你吗?”
“没有人。”孟歌愣愣地摇摇头,感觉手上有股不该存在的灼伤感,“有狗。”
余哥口风很严,钟纪淳的臭显摆没有泄露出去。
但这天之后,钟纪淳就彻底变了一个人。
工作上他更忙了,但还是每天雷打不动地跟孟歌一起送圆圆缓缓上幼儿园。
即便没有名分也乐在其中,尽职尽到父亲的责任。
他没提要带圆圆缓缓去看爷爷,孟歌就当不知道。
周二这天,孟歌去了一趟二院。
她拒绝了钟纪淳要给孟弘义转院的提议,也禁止陆谨川跟孟弘义透露她的事情。
大抵他们确实负担不了二院的医药费,孟歌还没进门就听到继母在抱怨:“都说让你联系孟歌了,她拍的短剧那么火难道还会缺钱吗?”
回应她的是孟弘义的叹气声:“她怀孕生孩子我们都没帮过忙,怎么好意思找她?”
“唱黑脸的不都是我吗?你是她亲爹,总归不一样,她这些年不也没给过你赡养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