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中空的针身缓缓流出……不对，方向反了。
沈济初调整了一下连接管的方向，重新刺入。
这一次，赵虎的血液顺着银针和连接管，缓缓流进了顾诚毅的血管。
帐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根细细的连接管中，暗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流淌。
顾衍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救治方法。
还能把一个人的血弄到另一个人身体里去？
沈济初的手稳得像铁铸的一样，一动不动地托着连接管，眼睛紧盯着血液的流速。
太快要不得，太慢也没用。
她必须控制好速度，让血液以最合适的速率流入顾诚毅体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约过了一刻钟，沈济初估摸着赵虎的输血量差不多了，才拔出银针，用白布按住针孔。
“好了，换人。”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额头上全是汗。
她再次搭上顾诚毅的脉，脉象虽然还是细弱，但比之前有力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掉的感觉。
看来这样的输血方法果然行得通。
接下来沈济初如法炮制，把剩下几个人的血继续输给顾诚毅。
结束后，她又探了探顾诚毅的脉搏，这下是彻底稳了。
梁大夫也迫不及待的去把脉，把完整个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了。
“侯爷的外伤还没有处理，”沈济初并没停下，继续清创、缝合、上药，“等处理好了还得将他肚子里的伤处理一下。”
顾诚毅的腹部也被捅了一刀，还不是那种只破皮的小伤，而是刺穿了肠胃的重伤，必须开腹缝合。
她的速度很快，因为时间就是病人的生命，顾诚毅这种情况，多耽误一秒都可能丧命。
“梁大夫，一会儿我要给侯爷开腹，他下半身的外伤就交给你了。”沈济初处理完顾诚毅上半身的外伤后，对梁大夫道。
梁大夫从激动中回神，连连点头，“没问题！”
只要流血止住了，外伤他就能处理。
而且还能近距离学习沈济初的治疗方法，简直是花钱都买不到的机会。
顾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开腹？就像上次沈姑娘对三哥做的那样吗？
如果是别人，他肯定会觉得有人想害他爹的命，可这人是沈济初，他就觉得是救命了。
沈济初抬手擦汗，顺便扫了一眼大帐内，看到还有不少人都在这里，顿时眉心一皱。
“小五，让他们都先出去，留两个人下来帮忙就好。”沈济初看向顾衍道。
大帐里的人大多都是将领装扮，身份不低，她不好直接开口赶人。
顾衍连忙对其他人挥手，“你们都出去，我和军医营的吴大夫留下。”
沈姑娘没说让他出去，那他当然要留下来。
沈济初没说什么，喝了几口水，又检查了一下自己带来的工具后，才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顾诚毅的内伤。
这些对她来说就是驾轻就熟，除了要随时关注顾诚毅的状态外，跟在现代做手术的区别不大。
好在刚才输了五个人的血，再加上她当年老实跟爷爷学的银针止血术，这才让顾诚毅没有因为开腹手术而失血过多。
幸运的是，顾诚毅腹部的伤看着严重，实际上还好，沈济初只花了两刻钟就处理好了。
梁大夫这下看得更是目瞪口呆，等沈济初收针，他实在忍不住了。
“沈姑娘，您刚才只开了那么一个小口，就能缝合侯爷肚子里的伤口……怎么做到的啊？”
他连敬称都用上了。
沈济初闻言一顿，淡淡道：“家传手法，日后有机会我再跟梁大夫细说。”
“您肯教我？”梁大夫惊喜的张大眼，巴巴的看着她。
沈济初点头，“大家都是同仁，没什么不能教的。”
特别是梁大夫的医德好，教他属于造福人类。
梁大夫的激动欣喜溢于言表，但碍于此时不是表达的时候，他只能忍住。
不过看见沈济初一脸疲惫的样子，梁大夫连忙递过去一杯茶水，“沈姑娘，您先喝口水，歇歇吧。”
沈济初没跟他客气，找了个地方坐下，端着茶盏小口喝着水。
“沈姑娘，今日多谢你，若是没有你在，我爹他……”顾衍忽然对着沈济初行了个大礼。
沈济初这会儿正累着呢，被他一弄，只得站起身，“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再说，侯爷还是我们济初堂的大主顾，救他是我分内之事。”
而且顾诚毅这一身伤是因为保家卫国才弄的，为英雄治病那是荣耀。
“不一样的，”顾衍摇头，很认真的看着她，“你不知道我爹对整个北疆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爹今日就这么死了，那么不但北疆会立刻陷入战火之中，整个大盛的国本也会动摇。
百姓才刚刚过了十几年的安生日子，如果再次战乱，后果无人能预料。
梁大夫也拱手行了一个大礼，“小将军说得没错，沈姑娘，这一礼您受得起。
老朽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神技，今日若非你在，侯爷他……”
他说不下去，但都明白他的意思。
沈济初连忙扶他，“梁大夫快别这样，救死扶伤是医者的本分。”
她看了一眼榻上呼吸渐渐平稳的顾诚毅，心里却并不轻松。
输血只是权宜之计，顾诚毅真正的危险还没有过去。
外伤感染、中毒、内腑重创，每一个都是要命的事。
“梁大夫，侯爷这几日的用药，我来开方子，”沈济初站起身，“伤口换药这些交给你们，若是发热，立刻通知我。”
梁大夫一一记下。
沈济初又看向顾衍，“小五，侯爷受伤的消息，需要瞒几日？”
顾衍抿唇，“最少两日内必须让我爹露面。”
前朝余孽神出鬼没，谁也不知道军中有没有他们的人，若是顾诚毅超过三日没露面，就会被怀疑。
“应该没问题，最快明天下午，我就能让侯爷苏醒，到时候你们想个法子让他在外人面前出现一刻钟，应该问题不大。”沈济初想了想道。
顾衍眼眸微亮，“真的？我爹明天就能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