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初点头,“我会让他醒过来的,不过……最好是他能自己醒来。”
不出意外的话,顾诚毅应该可以自己清醒。
顾衍重重点头,“我明白!沈姑娘,不管结果如何,我和整个顾家都记着你的恩情。”
沈济初摆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到榻边,再次检查了顾诚毅的伤口和脉象,确认一切稳定后,才收拾急救箱准备离开。
“小五,让人送我回去吧,昭安和昭宁在家里,我不放心。”
之前夜里两个孩子都是跟沈济初一起睡的,不过从满月那天开始,因为沈济初这具身体实在没有奶水,赵桂香就把一切跟孩子有关的活全部接了过去。
她的说法是,实在看不下去沈济初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可即便如此,沈济初每晚睡觉前没看看孩子,还是会不放心。
特别是昭宁,偶尔夜里还是会闹起来。
顾衍连忙道:“我送你!”
他相信沈济初的医术,再加上有梁大夫他们看着,倒是不需要他一直守在父亲这里。
沈济初本想拒绝,但看他那副不容商量的样子,便没再说什么。
两人出了帅帐,骑马并行。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
北疆的风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和隐隐的铁锈味——那是军营特有的味道。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走到半路,顾衍忽然开口,“沈姑娘,你知道大盛是怎么来的吗?”
沈济初看了他一眼,“读过一些史书,知道个大概。”
读史书的当然是原主,她只是负责读取记忆。
“史书上写的都是冠冕堂皇的东西,”顾衍的声音有些低,“真正的情况,比书上写的惨烈千万倍。”
沈济初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大盛立国才十几年,前朝的最后那几十年,天下大乱,诸侯割据,百姓流离失所。
我爹跟着皇上打天下的时候,我还没满周岁。
那时候到处都在打仗,今天我占你一座城,明天你夺我一块地,今天这个称王,明天那个称帝……乱得不能再乱。”
顾衍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沈济初听出了他话里的沉重。
“后来皇上一步步统一了南方,又花了五年平定北方,最后才在京城登基,改国号为盛。
可立国容易治国难,这些年朝廷一直在收拾前朝留下的烂摊子。
北疆的北蛮、南疆的南越、西边的西羌、东边的海盗,还有前朝余孽……哪哪都不消停。”
沈济初点了点头,“所以朝廷才把顾侯爷派来北疆?”
“不止我爹,”顾衍叹了口气,“护国公萧家镇守南疆,梁王府镇守西边,东边靠水师。
大盛能撑到现在,靠的就是这几家世代镇守的武将,可这些人……也是朝廷最忌惮的。”
沈济初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功高震主,自古如此。
“萧绝……就是萧家的?”她问。
所以他一个南疆的守将跑到北疆来……难怪他要隐瞒身份。
“嗯,护国公府世子,萧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顾衍点头。
他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复杂,继续道:“他祖父和父亲一年前死在战场上,死得不明不白。
再加上前些日子他那两个孩子没了,以至于萧家只剩下他和他祖母……”
沈济初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这次回京,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什么。”顾衍摇了摇头,“算了,不说这些了。”
没过多久,两人便到了沈济初家巷子口。
“到了,”沈济初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他,“小五,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顾衍点了点头,看着她走进巷子,才调转马头离开。
……
沈济初推开院门,赵桂香正在院子里洗尿布,看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
“姑娘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还没,”沈济初把急救箱放下,“昭安和昭宁呢?”
“之前睡了一阵,这会儿刚醒,云竹在屋里看着呢。”赵桂香擦了擦手,“我去给姑娘热饭。”
沈济初走进屋里,云竹正坐在床边,一手拉着摇篮的绳子轻轻晃着,一手拿着一本沈济初给她写的识字本在看。
“姑娘!”云竹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
沈济初摆了摆手,走到摇篮边。
昭安正睁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发出无意识的声音,像是在跟谁说话。
昭宁安静地躺在旁边,一双黑亮的眼睛转来转去,也不知在看什么。
“安安,宁宁,娘回来了。”沈济初弯腰,在两个孩子脸上各亲了一口。
昭安咧开嘴笑了,露出粉色的牙床。
昭宁没有笑,但眼睛看向了沈济初的方向,小手朝着她抓过来。
沈济初笑着把昭宁抱起来,搂在怀里。
“宁宁今天怎么样?”她问云竹。
“小小姐今天没怎么哭,吃了两回奶,每次喝了小半碗。”云竹答道。
沈济初点了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家里买了一头奶牛养在后院,以后就用牛奶做两个孩子的口粮了。
赵桂香端着热好的饭进来,沈济初一手抱着昭宁,一手扒拉了几口。
吃完饭,沈济初给两个孩子喂了奶,又哄他们睡下,才靠在床边闭目养神。
今天这一场手术,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
如果不是输血及时,顾诚毅恐怕真的撑不过今晚。
她想起顾衍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大盛立国才十几年,根基未稳,北疆、南疆、西边、东边都不太平。
前朝余孽还在暗中活动,随时可能掀起风浪。
她和两个孩子,真的能在这个时代安稳地活下去吗?
沈济初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
不管怎样,她都要努力活下去,为自己,为孩子,也为原主那个还在京城受苦的弟弟。
……
京城,护国公府。
萧绝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都是关于沈清容生产前,到两个孩子去世后的事。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看不出任何破绽。
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的全都对得上。
张太医虽然去晚了,可依然记录了脉案,他也看过了,脉案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矛盾。
可萧绝心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依旧没有消失。
到底哪里有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