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纸,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沈清容的回答滴水不漏,张太医的脉案毫无破绽,府里的下人众口一词,就连庄子上的人也都说孩子确实病了、确实没救回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得有多大的势力才能做到?
萧绝停下脚步,否决了心里的想法。
两个孩子他是亲眼见过的,而且沈清容作为护国公世子夫人,有孩子才能在府中立于不败之地,她怎么会傻到去害孩子?
除非是……那位。
可以他的心性和手段,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应该还是他想太多了吧?其实这件事根本没什么不对,就是一个意外罢了。
萧绝思绪万千,脑子里闪过当日匆匆一面两个孩子的样子。
可也不知道怎么的,那两张模糊的小脸忽然就变成了沈济初的两个孩子。
萧绝神情一愣,随即想起沈济初请他帮忙寻找擅长治疗小儿虚症的大夫。
他沉思良久,出了书房。
……
张太医住在城东的一条胡同里,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致。
萧绝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
张太医正在书房里整理医案,听下人通报说护国公府世子来了,连忙迎了出来。
“萧世子?”张太医有些意外,“这么晚了,可是身体不适?”
“不是,”萧绝摇头,开门见山,“我来是想请教张太医一件事。”
张太医请他坐下,倒了杯茶,“世子请说。”
“张太医擅长小儿科,我想问的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若是先天禀赋不足、体虚,有没有办法根治?”萧绝大概说了下沈昭宁的情况。
张太医捋了捋胡须,“这要看具体情况。有些孩子只是底子弱,好好调养就能养回来;有些孩子是胎里带的病,那就难说了。”
萧绝又问,“如果见不到孩子,只听症状描述,能判断吗?”
张太医摇头,“只听症状描述,我不敢断言,孩子的病,变数太大,必须亲眼看到、亲手把脉,才能确诊。”
萧绝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张太医请看,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症状都写在上面了,您看看是否严重,有没有可能治好?”
张太医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
纸上写得并不详细,只说了孩子面色苍白、哭闹不止、左腿膝盖一活动就哭、吃奶无力、嗜睡。
张太医的眉头皱了起来,“从这些症状来看,孩子的确是先天禀赋不足,气血两虚,但具体是什么病,还是要见到孩子才能知道。”
他把信还给萧绝,“世子,老夫冒昧问一句,这孩子是哪家的?若是方便,可以让孩子的父母带孩子来,老夫当面诊治。”
萧绝摇了摇头,“路途遥远,来不了。”
“这……”张太医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那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萧绝站起身道谢,“多谢张太医,叨扰了。”
“世子客气。”张太医送他到门口,欲言又止道,“之前小公子和小小姐的事……还请世子不要怪罪。”
萧绝脚步一顿,淡淡道:“我知道,张太医不必自责。”
又不是张太医让孩子生病的,他还不至于随意给人扣帽子。
萧绝出了张府的大门,翻身上马。
回到护国公府时,只见府里灯火通明,大门外停着宫里出来的马车。
“哎哟,世子爷您可算回来了!快来接旨吧!”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一见他出现,立刻迎上来催促。
萧绝眉梢微挑,“皇上有旨意?”
皇帝只准他在京城停留三天,按理来说,他明天就必须启程去南疆。
这当口能有什么旨意?
“是好事,喜事呢!”大太监笑得阴柔,当即便开始宣读圣旨。
片刻后,萧绝的脸色变幻莫测。
皇帝竟然下旨让他即刻承袭护国公爵位,总领南疆一应要务。
在他的两个孩子死后,皇帝突然违背他之前的意愿,强行让他承爵……
莫非,孩子的死并不是意外?
在外人看来,或许都会觉得护国公府皇恩浩荡,深得皇帝信任。
可只有萧绝自己知道,之前他都查到了什么。
……
翌日,护国公府门口。
沈清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站在门口送行。
她的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声音哽咽,看起来依依不舍,“国公爷,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在南疆一定要保重身体……”
萧绝站在马旁,淡淡地看着她,“夫人也是,府中一切还有劳夫人操持,照顾好祖母,顾好你自己的身子。”
沈清容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朝身后招了招手。
两个容貌姣好的婢女从府里走出来,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
“国公爷,你在南疆没人照顾,妾身不放心。”沈清容的声音温柔体贴。
“这两个丫头是妾身亲自挑的,手脚勤快,人也本分。让她们跟着去南疆伺候你吧,若是入了国公爷的眼,收了房也是她们的福气。”
萧绝的目光从两个婢女脸上扫过,面无表情。
“不必,”他的声音冷淡,“萧家没有纳妾的规矩,你忘了?”
沈氏到底怎么回事?还没放弃替他纳妾的念头?
沈清容一愣,“可是国公爷,你在南疆……”
“我身边不缺人伺候,”萧绝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两个人,你带回去吧!”
沈清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温婉的模样,“既然国公爷不愿意,那妾身就不勉强了。”
她福了福身,“国公爷一路平安。”
萧绝“嗯”了一声,拨转马头,扬鞭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沈清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脸上的温婉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
“夫人,”王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国公爷已经走远了,咱们回去吧。”
沈清容转过身,提着裙摆跨过门槛,一言不发地往府里走。
回到卧房,她猛地关上门,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
“不识抬举!”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怒意,“我好心好意给他安排人,他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没人给萧绝生孩子,她这国公夫人的位置以后还能坐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