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也有血沫子,混着唾液,把枕巾染红了一片。
沈济初的手发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探了探昭宁的额头……烫得吓人!
又检查了她的身体,四肢和躯干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瘀斑,有些是青紫色的,有些是暗红色的,像是被人狠狠地掐过,又像是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血。
再翻开昭宁的眼皮,眼睑内侧苍白如纸,没有一点血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沈济初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一直害怕的那个诊断,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白血病……
不是早期的怀疑,不是模糊的猜测,而是确凿无疑的急性发作!
持续高烧、皮肤瘀斑、鼻腔出血、骨痛抽搐、严重贫血、肝脾肿大……这些都是白血病急性期的典型症状。
每一个症状,都在昭宁身上出现了。
沈济初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桂香姐,云竹,去烧热水!拿烈酒和我的银针来!快!”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赵桂香手忙脚乱地去烧水,云竹跑去找沈济初的药箱,把里面的东西翻得哗哗响。
沈济初把昭宁从摇篮里抱出来,用被子裹好,放在床上。
她先取出银针,刺入几个退热和镇静的穴位,止住了抽搐。
然后用烈酒擦拭昭宁的四肢和躯干,帮助降温。
烈酒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昭宁的身体猛地一颤,哭声更大了,但很快又弱了下去,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济初一边擦拭,一边观察昭宁的反应。
烧退得很慢,体温只是从滚烫降到了高热。
瘀斑没有消退,反而又多了几块。
鼻腔的出血止住了,但嘴角的血沫子还在往外渗。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
急性白血病,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绝症。
没有化疗,没有靶向药,没有骨髓移植。
她能做的,只有控制症状、延长生命、减轻痛苦。
但昭宁才不到三个月大。
她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娘”,还没来得及学会翻身,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有多美……
沈济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昭宁的襁褓上。
“宝贝,娘在这里,娘不会让你有事的……”她哽咽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昭宁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无神的看了她一眼,很快又闭上了。
那双眼睛,原本是黑亮的、灵动的,每次看着她的时候都会弯成月牙形。
现在却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沈济初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手里的银针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左边扶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双手从右边托住了她的手臂。
“初初!”是顾衍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和心疼,“你怎么了?没事吧?”
沈济初稳住了身子,抬起头,看见顾衍站在她身边。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赶来的,衣服都没穿整齐,只披了一件外袍,头发散着,脚上穿着一只鞋,另一只不知道跑丢在哪里了。
他的脸上全是焦急,眼圈都红了,低头看向沈济初。
“我没事,”沈济初张了张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先出去,我给孩子治病。”
顾衍张嘴想说“我陪着你”,但看见沈济初的脸色和怀里昭宁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个时候,他帮不上忙,只能添乱。
“我在门外守着。”他说完,又看了昭宁一眼,转身出去了。
……
沈济初稳住昭宁的病情,已经是后半夜了。
昭宁的体温终于从滚烫降到了低烧,哭声也渐渐弱下去,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蜷缩在襁褓里,偶尔抖动一下。
沈济初坐在床边,握着昭宁的小手,一动不动。
这么小的手,小到只能握住她的一根手指。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
指甲盖泛着淡淡的青色,没有一丝血色。
三个月的孩子,手应该是肉嘟嘟的、暖烘烘的。
可昭宁的手又瘦又凉,像一块冰。
沈济初低头,把女儿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前世救过那么多人,从死神手里抢回来过无数条命。
可轮到自己的孩子,她才发现,自己是那么无力。
在这个时代,白血病只有控制症状、减轻痛苦、延长生命。
她知道该如何骨髓移植,知道该怎么用脐带血来治疗白血病人……可这个时代根本不具备做这种手术的条件啊!
沈济初想到昭宁不知何时就会离开自己,眼泪就无声滑落。
“姑娘,”赵桂香端着热水走进来,声音很轻,“您歇一会儿吧,我来守着。”
沈济初捂着眼睛摇头,“我守着,桂香姐,你去睡吧,明天还有好多事要你做。”
赵桂香张了张嘴,想劝,但看见沈济初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把热水放在床头,默默退了出去。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顾衍担忧的看进来。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
清晨,昭宁的烧终于彻底退了。
沈济初重新给她把了脉,脉象虽然还是细弱,但比半夜的时候稳了一些。
她又检查了全身的瘀斑,没有增多,有几块甚至淡了一点。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但沈济初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白血病的病情起伏不定,今天好了,明天可能突然恶化。
她必须时时刻刻守着,一刻也不能放松。
她靠在床柱上,闭了一会儿眼。
刚眯着没多久,云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迟疑,“姑娘,那位谢公子又来了,说是身体不舒服,想请您看看。”
沈济初睁开眼,揉了揉太阳穴。
谢景言?他的毒不是已经解了吗?
“让他进来吧。”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裳,走到外间。
谢景言进来的时候,沈济初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比前几天苍白了许多,嘴唇也有些发干,走路的步伐比平时慢,像是没什么力气。
“谢公子,你哪里不舒服?”沈济初请他坐下,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PS:这本跟传统的种田和宅斗都不太一样,我的初衷是写一个这样的故事,希望宝宝们能多多支持,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