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言咳了两声，声音有些沙哑，“昨夜受了点风寒，本以为不碍事，没想到今早起来就发了烧，浑身酸痛，嗓子也疼。”
之前为了替他解毒，沈济初告诉过他自己目前住哪。
沈济初诊着脉，眉头微皱。
脉象浮紧，确实是风寒的表征。
但除了风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滞感，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让病情加重。
她看了谢景言一眼，他怎么总遇上这样的病症？
谢景言面色如常，目光坦然地看着她，甚至还笑了笑，“沈姑娘，在下的病很严重吗？”
沈济初没有回答，而是问，“谢公子昨夜是去吹风了吗？”
谢景言淡淡道：“就是在客栈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赏月。没想到夜里风大，着了凉。”
沈济初收回手，开了个方子，“风寒不重，吃两副药就好了。不过谢公子体内余毒刚清，元气未复，这段时间要注意保暖，不要再受凉了。”
谢景言接过方子，却没有急着走。
他看着沈济初的脸，忽然问，“沈姑娘昨夜没睡好？”
沈济初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一夜没睡，眼睛肿着，眼圈发黑，嘴唇干裂，头发也只是随便挽了一下，有几缕散落在耳边。
“孩子病了。”她没有隐瞒，声音很淡，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颤。
谢景言眉心拧了一下，“是那位小姑娘？”
先前沈济初替他解毒时，他见过。
沈济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谢景言看着她的侧脸，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姑娘，”他忽然开口，“在下曾游历塞外，认识一位奇人。”
沈济初抬头看向他。
“那人是个游医，常年在塞外出没，居无定所。”谢景言缓缓道，“此人医术了得，尤其擅长诊治各种疑难杂症，据说没有他治不好的病。”
沈济初的眼睛猛然亮起，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就算是这样……”
这个时代，又有谁能治得了白血病呢？
毕竟这个病是需要治疗仪器和相应的无菌环境的。
谢景言见她神色恹恹，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那种病有多严重。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治令千金的病，”他如实道，“但我见过他治好过一个被所有大夫判了死刑的病人，那人的症状，和你女儿有些相似。”
虽然沈济初没有细说，可他也从那孩子脸上看出了一点端倪。
沈济初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谢公子，你说的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谢景言摇头，“他的行踪不定，没人能找到他。
但他有一个规律，每年冬至前后，会出现在塞外的落雁镇，在那里待三天，若是有人求医，可以在那三天去找他。”
他顿了顿，“现在是十月，离冬至还有一个多月，从这里到落雁镇，快马加鞭，半个月就能到。”
沈济初的心跳加快了。
一个多月……昭宁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她不知道。
但这是她目前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不管怎样，她都要试一试。
“谢公子，你说的落雁镇，具体在哪里？”她的声音有些急切。
谢景言想了想道：“出关后一路往北，大约三百里。那里是关内和塞外的交界处，汉人和胡人杂居，地方不大，不过民风淳朴。”
这个世界关内的人统称汉人，与沈济初那个世界的前期历史走向类似。
沈济初她站起身，对谢景言郑重行了一礼，“多谢谢公子。”
谢景言连忙扶住她，“沈姑娘不必多礼。你救过在下的命，在下只是提供一个消息，能不能找到那位游医，还要看你的运气。”
沈济初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去落雁镇，来回至少要一个月。
她不想带着昭宁去，毕竟路途遥远，颠簸劳累，怕孩子受不了。
但也不能把昭宁留在晏城，她的病情随时可能恶化，必须有人守在身边。
而且按谢景言的说法，那位游医的性子古怪，她不敢保证能把人请过来，还是只能带着昭宁一起。
谢景言看出她的纠结，轻声道：“沈姑娘，在下有一个提议。”
“什么提议？”沈济初看向他。
谢景言诚恳道：“在下正好也要往北边去办点事，若沈姑娘不嫌弃，可以同行，路上有个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方便些。”
沈济初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拒绝。
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一个人带着昭宁，路上确实不方便，也不安全。
谢景言这个人虽然来历不明，但相处下来，并不像坏人。
而且他好像认识那名游医，到了落雁镇，有他在，找人也会容易些。
“我考虑一下。”最终，沈济初点头道。
“不用考虑，我跟你一起去。”顾衍不知何时来了，正大步朝沈济初走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济初抬眼看去，只见顾衍已经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用一根皮绳束在脑后。
他腰间佩着一把短刀，脚蹬一双鹿皮靴，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和昨夜那个衣冠不整、跑丢了一只鞋的狼狈样子判若两人。
顾衍眼眶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映着晨光，也映着沈济初的身影。
“小五？”沈济初愣了一下，“你怎么……”
“我回去换了身衣裳，洗了把脸。”顾衍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地站在她和谢景言之间。
他很有心机的侧身挡住了谢景言半个身子，“初初，你要去塞外找游医，我陪你去。”
沈济初皱眉，“不行，你在军中还有事……”
“军中没我的事，”顾衍打断她，“我又没有正式职位，就是个挂名的闲人。”
他只是来北疆历练的，立了军功才会有对应的职位，现在北疆没有战事，他也只是天天训练而已，随时可以走。
沈济初看着他，有些无奈，“小五，我是带宁宁去求医，路途遥远，不知道要去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那个人。
你跟着去，万一耽误了军中的事……”
“我有什么事？”顾衍摊手，一脸无辜，“我又不用点卯，又没有媳妇儿要陪。
我最大的事就是每天去军营里混日子，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
他说“没有媳妇儿要陪”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沈济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沈济初避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谢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