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言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变，“在下游历草原多年，对赫连部的习性略知一二。”
“略知一二？”顾衍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质疑，“你连他们常用的落脚点都知道，这叫略知一二？”
谢景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有些凝滞。
沈济初站在中间，看看顾衍，又看看谢景言。
她心里其实也有同样的疑问，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那二十几个人应该还活着。”沈济初忽然开口。
顾衍和谢景言同时看向她。
“如果谢公子说的没错，那些人便还活着。”沈济初的声音不高，“等他们回了部落，才会被分到各家各户当奴隶，到那时候再想救人，就难了。”
顾衍的眼睛亮了一瞬，“初初你的意思是要救他们？”
“反正我们也要往那个方向去，尽力而为吧。”沈济初暗暗叹气。
救人的前提是他们自己要安全，如果事不可为，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撤退。
沈济初看着顾衍和谢景言，“咱们要救人的话，白天动手肯定不行，得等天黑……谢公子，你说的那个废弃集镇，具体在什么位置？”
谢景言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从这里往西北，骑马大约一个时辰，在一个矮坡的背风面，三面有土丘环绕，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
赫连部的人选那里做落脚点，就是因为易守难攻。”谢景言回道。
顾衍皱起眉头，“易守难攻，那我们怎么进去？”
“不用进去。”沈济初淡淡一笑。
两人都看向她。
沈济初蹲下来，捡起地上一根烧焦的树枝，在泥土上画了一个简图，“谢公子说营地三面有土丘，只有一条路进出，赫连部的人守住了路口，我们从正面进去就是送死。”
她在代表土丘的圆圈上点了点，“但我们不需要进去，我们的目的不是跟赫连部的人拼命，是把被抓的人救出来。
只要能让那些人自己跑出来，我们接应一下就行。”
谢景言的目光微微闪动，“沈姑娘的意思是……”
“火，”沈济初说，“草原上的草已经黄了大半，这个季节一点就着。
我们在土丘外面放几把火，烟往营地里灌，赫连部的人肯定会乱，趁乱的时候，被抓的人就有机会跑。”
顾衍想了想，“可他们都被绑着，怎么跑？”
“所以我们需要有人在火起之前潜进去，把绑人的绳子割开。”沈济初看向谢景言，“谢公子，你对那里熟，能摸进去吗？”
谢景言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能。”
“好，”沈济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那就这么办，我们先过去，找个地方藏起来，拖着不让他们今晚回去赫连部。”
顾衍犹豫了一下，“初初，你带着宁宁……”
“我在外面接应。”沈济初说，“你们去放火救人，我在营地外围等着，如果有人受伤，我可以立刻处理。”
而且也能借机看看谢景言此人的品行。
对沈济初来说，不管谢景言是干啥的，只要对她没有恶意，就暂时不需要计较他的身份。
顾衍张了张嘴，想说这太危险了，但看见沈济初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好。”
……
谢景言带着沈济初和顾衍按计划接近了那处废弃集镇，发现那些赫连部的人果然在那里扎营。
几人各自准备，很少出声。
等到夜色彻底笼罩了草原，顾衍把马车藏在一处土坡后面，又把奶牛的嘴用布条轻轻绑住，防止它发出声音。
谢景言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把身上所有可能反光的东西都摘了下来。
他从马背上的包袱里取出一把短弩，挂在腰间，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顾衍看着他那把短弩，目光又沉了几分。
“走吧。”谢景言低声道。
两人翻身上马，很快就离开了沈济初的视线。
沈济初留在这里接应，这会儿心也不由自主的提了起来。
月色很淡，草原上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谢景言却像是走在自家院子里一样，每一个坡、每一条沟都了然于胸。
他带着顾衍离得老远就下了马，然后抹黑过去。
绕过了几个赫连部可能设置岗哨的位置，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在一处矮坡后面停了下来。
“前面就是。”他压低声音，指了指矮坡的另一侧。
顾衍跟着他摸上矮坡，趴在地上往下看。
坡下面是一个被三面土丘环绕的洼地，正像谢景言描述的那样。
洼地中央点着几堆篝火，篝火旁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赫连部的汉子，有人在喝酒，有人已经打起了鼾。
他们的马拴在营地边缘，大约有三四十匹。
营地的角落里，二十几个人挤在一起，有男有女，都被绳子捆着手脚，像牲口一样被随意丢在地上。
顾衍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沈济初按住他的手臂，冲他摇了摇头。
谢景言的目光在营地里扫了一圈，然后指了指营地西侧一个相对阴暗的角落，“那边守卫最少，我从那里摸进去，你在土丘外面等着，看见火起就准备接应。”
“你怎么放火？”顾衍问。
谢景言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和一小罐油脂，“草原上的草虽然黄了，但直接点不容易着，得用这个。
今晚吹的是北风，我在上风处放火，烟会全部灌进营地里。”
顾衍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两人分头行动。
顾衍退回到土丘外围，找了一处隐蔽的位置藏好。
他和沈济初的想法差不多，也是想借此看看谢景言此人到底如何，因此他才没有闷头往前冲。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营地西北角忽然亮起一团橘红色的光。
光团迅速扩大，从一团变成一片，从一片变成一条火龙。
干燥的枯草在油脂的助燃下疯狂燃烧，火焰蹿起来有一人多高，浓烟像一堵墙似的朝营地压过去。
营地里蓦然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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