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朝着那点光亮游去。
无数银色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他的四肢。那些触手带着腐朽的乳香,和克莱蒙特本人一样恶心黏腻,试图将所有挣扎的灵魂都拖进永恒的沉沦。
触手的撕扯疼得他灵魂都在颤抖,可他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那点微弱的光。
那是他的殿下。
是他十岁起就仰望的信仰,是十四年来每一次心跳的归处,是他恨了四年、却从未有一秒真正放下的执念。
如今他的光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放手?
“你在害他。”
黑暗中传来低语,像从深渊底部升起的诅咒,“没有那些记忆,他活得很安稳。是你非要闯进来,非要把他重新拖回炼狱里。”
“放手吧,让他安眠。”
这些话像无形的锁链缠上他的脖颈,越勒越紧,砺的呼吸变得粗重,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前方的微光忽然亮了一瞬。
那光芒极很轻,却像一只手朝他轻轻招了招。
十四年前的画面骤然撞进砺的脑海——那时他跪在马车前,浑身是血污与恶臭,不敢踏上车厢半步。是维拉尔探出身,朝他伸出手,午后的阳光落在他鎏金的长发上,像神明垂落的恩典。
而此刻,他的神明正困在黑暗的尽头,等着他来接。
“我不放!”
砺嘶吼出声,他闭上眼,任由积攒了十四年的情绪在灵魂深处轰然燃烧。
金色的光芒自他灵魂深处炸开!
那光炽烈得如同不落的骄阳,将他这一生的卑微与仰望、爱意与疯魔、绝望与执念,尽数熔进烈火里,又从灰烬中涅槃重生。
光芒所及之处,银色触手像被烈火灼烧的腐叶,疯狂回缩,却终究逃不过金光化作出鞘的利刃,顺着触手的来路狠狠斩下,化为飞灰!
盘踞了四年的腐朽与黑暗,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砺终于冲到了那点微光面前。
那是个薄薄的光球,里面蜷缩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鎏金长发垂落肩头,冰蓝色眼眸闭着,眉眼间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矜贵。
是他的殿下。
真正的殿下。
砺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向那层薄薄的光晕。指尖穿过光芒的刹那,光球像是认出了他的气息,整片意识空间都随之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微弱的光芒层层翻涌,越亮越盛,最终如花瓣般缓缓剥落。一道清冽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你来了。”
维拉尔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要触到他的发顶。
砺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维拉尔的手悬在半空,微微一怔。
下一秒,砺单膝跪地,他低下头,双手捧起维拉尔伸出的那只手,将唇轻轻印在微凉的手背上。
这是骑士对君主最忠诚的誓约,是被神明捡起的野兽,对神明最虔诚的朝拜。
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维拉尔的指尖。
“殿下。您的骑士……来接您回家了。”
维拉尔弯下腰,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跋涉了千里、终于归家的小兽。
“我知道。”他说,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笑意,“我一直在等你。”
砺猛地抬头,金色竖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光。
“我相信你一定会来。”
砺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终于明白了。
他的殿下,从来没有抛下他。
他在深渊里守着这点光,等他终于长成配得上自己名字的模样——能斩断世间所有不公,能踏碎所有禁锢,来接他回家。
——
炼金阵外,科蒂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正拼尽全力维持着法阵的运转。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法阵中心的两道灵魂正在经历一场天翻地覆的震荡。那股裹挟着滔天爱意与执念的情感浪潮,连她这个局外人都觉得心口发紧,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忽然,阵眼中心的黑色巨石猛地一颤!
两道身影同时睁开了眼。
两人没有言语。但目光交汇的刹那,所有的误解与等待,都在这一眼里不言自明。
——
与此同时的识海里,凌曜缓缓睁开眼睛,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苏醒。
系统000的电子音几乎是瞬间炸响:"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被那个老怪物给……"
“慌什么。”凌曜在心里轻笑,声音懒懒散散的,“我这不是好好的。”
“我能不慌吗?!”系统000的电子音都劈叉了,“前几天你装不认识我,我差点以为要给你上报意识消亡了!你到底搞什么鬼?”
凌曜弯了弯嘴角:“没搞什么,就是顺着克莱蒙特的戏码,把自己沉进深渊里了而已。”
系统000直接愣住:“你……你是故意的?”
“不然呢?”凌曜的语气理所当然,“不沉进去,砺怎么能亲眼看见那些藏了十四年的记忆?他得亲眼看见,才会真的信,我从来没有抛弃过他。”
系统000沉默了,它总觉得自家宿主游刃有余的背后,藏着点什么别的东西。
很久它才憋出一句:“你就不怕他不进来?不怕你真的困在里面出不来?”
“这不是进来了嘛。”凌曜笑得没心没肺,“你看我现在,醒来就有兽耳老攻抱着哄,美滋滋。”
系统000:“……”
它就知道,从这张嘴里永远听不到什么正经话。
“行了,零子哥。”凌曜收起那点散漫的笑意,“报一下黑化值。”
【任务目标:砺,当前黑化值10%。】
凌曜的眉梢微微挑起,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笑意。
10%。
剩下的,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靠在识海深处,感受着那个正抱着自己的怀抱的温度,轻轻弯起嘴角。
有些等待,要熬过漫漫长夜,才能等到天明。
有些棋,要下十四年,才能落子无悔,得见终局。
而他,从来都很有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