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金宝珠高兴得像中了彩票，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第一件要了，第二件也要了，我再给你挑两件换着穿的，你要不要披风？外袍要不要加厚一点？现在天气转凉了，你晚上会不会冷？”
齐旻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随你。”
金宝珠又挑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下了四件外袍、两件披风、三套内搭、两条腰带，外加一顶幞头和一根银簪——她注意到齐旻原来那根银簪有点旧了，想给他换一根新的。
下单的时候她连价格都没看，直接选了“加急定制”，备注写了“越快越好，加多少钱都可以”。
齐旻不知道她在手机上做了什么，但他看到了她专注的样子。
那种奇怪的平静感又涌上来了，他看着金宝珠的侧脸——她的睫毛很长，她的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嘟着，看起来有点孩子气，她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发尾微卷。
他猛地移开了视线。
心跳太快了。
这不正常。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机屏幕上。
消消乐的第十六关已经开始了，他的手指机械地滑动着，但脑子里全是金宝珠刚才那句话
“其实你长得很帅。”
帅是什么意思？他大概能猜到，应该是“好看”之类的意思，她说他长得好看。
可她都没看过他面具下面长什么样。
她不知道面具下面的那半张脸是什么样子。
那张被母妃摁进炭火里烧毁的脸，皮肤皱缩、疤痕交错、丑陋得像鬼魅一样的脸。
每次他在铜镜里看到自己的左脸，都会觉得恶心，想把镜子砸碎。
可她说他长得好看。
她说他应该自信一点。
齐旻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滑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握紧。
他在用力。
不是愤怒的那种用力，而是他在克制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克制什么，他只是觉得，如果他不抓紧点什么东西，他可能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情。
比如，相信她的话。
比如，觉得这个世界也许没有那么糟糕。
比如，想再多看她一眼。
他闭了闭眼，把所有的念头都压了下去。
然后他听到金宝珠的声音：“好啦！买完了！应该三四天就能到，到时候你试试看，不合适的话可以退换。”
她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柴犬睡裙的领口又滑下去了，露出白皙的锁骨，齐旻迅速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谢谢。”他说。
声音很小，小到金宝珠差点没听到。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不客气，”她说，“你住在我家，就是我的客人。照顾客人是应该的。”
她拿起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吃水果吃水果，凉了就不好吃了，不对，水果本来就是凉的，反正你吃就对了。”
齐旻低下头，看着果盘里那些红的蓝的黄的水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拿了一颗草莓。
这次他没有先咬掉叶子，而是直接把整颗草莓放进了嘴里。
叶子的味道有点苦，但果肉很甜，甜到他觉得舌头都在发麻。
他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然后又拿了一颗。
金宝珠在旁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想：这人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
然后她又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金宝珠啊金宝珠，你能不能不要看到什么都说好看？你是在写生评吗？你是学画画的不是学夸人的好吗？
接下来的几天，金宝珠和齐旻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说是“默契”，其实就是金宝珠单方面地适应了齐旻的沉默寡言，不再试图从他嘴里撬出长篇大论了。
她该说说，该笑笑，该干嘛干嘛，齐旻听不听得懂是她的事，说不说是齐旻的事。
齐旻适应新世界的速度比金宝珠预想的快得多。
三天之内，他学会了用手机打电话——虽然只给金宝珠打过，而且每次都是因为找不到她了，打通之后说一句“你在何处”，得到回答之后就挂掉。
他还学会了用微波炉热东西——金宝珠教了他一次就会了，但她后来发现他热东西从来不用定时，全凭感觉，而且每次都能热得刚刚好，精准得可怕。
消消乐他已经打到第一百三十七关了。
金宝珠已经放弃了追赶他的念头，因为她发现这个人根本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用军事战术解决一个叫消消乐的问题”。
他会提前五步规划布局，会在脑海中模拟各种消除路径的最优解，甚至会计算每一步的得分期望值。
金宝珠有一次偷看他的手机屏幕，发现他居然在备忘录里画了一个消消乐的攻略图，标注了各种特效组合的触发条件和得分效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第三十七关存在设计缺陷，左侧区域的动物生成概率不均等”。
金宝珠当时就震惊了。
一个穿越来现代的古代人，给一个现代手机游戏写攻略，还指出了游戏设计的问题？这到底是她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但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
比如，齐旻吃饭的问题。
这几天金宝珠尝试了各种食物来投喂齐旻——外卖的炒菜、速冻的水饺、超市买的速食意面、她自己尝试做的番茄炒蛋（失败，鸡蛋糊了）、以及无数包泡面。
齐旻什么都吃，从来不挑食，但金宝珠注意到他对甜食有明显的偏好。
第一次吃芒果千层的时候，他连着吃了三块，吃到第三块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吃太多了，手停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放下叉子，说了一句“尚可”。
金宝珠差点笑死在沙发上。
她还注意到齐旻对水果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第一天吃草莓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到了第三天，他已经会在金宝珠洗水果的时候主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用一种看似漫不经心但实际上充满期待的眼神盯着果盘了。
金宝珠有一次故意洗完水果不给他，端着果盘自己坐到沙发上吃，结果齐旻默默跟了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吃。
金宝珠被那个眼神盯了三十秒就投降了，把果盘推过去：“吃吧吃吧，本来就是给你洗的。”
齐旻拿起一颗草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吃草莓的速度明显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