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珠顿了一下，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了下来。
“从那以后，我就不怕黑了，”她说，“因为我知道，就算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我妈也会来拉开窗帘，告诉我那只是树和风。”
她转过头，看着齐旻。
“我现在带你出来兜风，不是因为我无聊，也不是因为我想炫耀我的车，是因为……我想让你看看，这个世界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它虽然跟你原来的世界不一样，但它也有它的美。你看这江，这灯，这天上的星星，虽然我们这里的星星比你那里的少，但还是有的。”
她指了指天上。
齐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城市的灯光太亮，天上的星星确实不多，只有最亮的那几颗才能被看到。
红灯变绿了，金宝珠松开刹车，车子重新滑了出去。
“所以啊，”她说，语气轻快，“你不用害怕，这里没有人要害你，你不用戴着面具，当然你想戴就戴，我不是说让你摘掉，我是说，你不用把自己包得那么紧，这里是安全的。”
齐旻沉默了很长时间。
车子沿着江边开了很远，远到城市的喧嚣渐渐退去，远到江面上的灯光变得稀疏，远到天上能看到的星星多了一些。
然后金宝珠听到一个低低的声音。
“谢谢。”
两个字，说得很轻。
金宝珠没有转头看他，她怕自己一转头，就会看到什么让她忍不住想哭的表情。
她只是笑了笑，把车速放慢了一点，让车子在沿江大道上缓缓滑行。
“不客气，”她说，“下次你想兜风就跟我说，我随时带你出来。”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先学会系安全带，你刚才上车的时候我帮你系的，下次你得自己系。”
齐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条斜跨胸前的黑色带子——安全带。
金宝珠刚才上车的时候，拉过带子，插进卡扣里，“咔嗒”一声，他就被固定在座椅上了。
那个声音让他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但他没有抗拒，因为他看到金宝珠自己也系了。
“这个……是做什么用的？”他问。
“保命的，”金宝珠说，“万一，我说万一啊，万一我开车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这个带子会拉住你，不让你飞出去。”
“飞出去？”
“对，就是从前面的挡风玻璃飞出去。”
齐旻沉默了一秒钟，然后把安全带又拉紧了一点。
金宝珠余光看到这个动作，差点笑出声来，但她忍住了，因为她觉得如果笑出来，齐旻可能会把安全带拉得更紧，紧到把自己勒死。
车子在沿江大道的尽头掉头，开始往回开。
金宝珠打开车里的音响，放了一首她最近很喜欢的歌——旋律轻轻的，像有人在耳边低语，不吵不闹，正好配得上这个安静的夜晚。
齐旻听着那个歌声，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的头微微靠在座椅头枕上，白色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
金宝珠偷偷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现在看起来，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车子开回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金宝珠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
齐旻没有动，他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宝珠也没有催他，她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等他回过神。
过了大概半分钟，齐旻开口了。
“这个……兜风，”他说，声音有些低，像是在斟酌用词，“在你这里，算什么？”
金宝珠想了想，说：“算一种放松的方式吧，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或者心情很好的时候，都可以开车出去转转。看看风景，吹吹风，听听歌，然后觉得什么事情都没那么严重了。”
她顿了一下，笑着说：“怎么，你喜欢？”
齐旻没有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伸手摸了摸那条带子的边缘。
“孤……”他顿了一下，改了口，“我没有坐过这种东西。”
他说的是“车”，但金宝珠觉得他说的不只是“车”。
她没有追问，她只是笑了笑，解开齐旻的安全带那个卡扣有点紧，他可能不知道怎么解开，然后她说：“走吧，回家，外面凉了，别感冒了。”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
齐旻在车里又坐了两秒钟，然后也下了车。
金宝珠锁了车，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她发现齐旻没有跟上来，而是站在车库门口，抬头看着天空。
她也抬头看了一眼。
今晚的天气不错，能看见不少星星，虽然不是那种满天繁星的程度，但在城市里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已经很难得了。
“你在看什么？”金宝珠问。
“你说的星星。”齐旻说。
金宝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走到齐旻旁边，也抬头看着天上。
“好看吗？”她问。
“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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