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京城街道空旷寂寥,雨后的路面泛着冷光,路灯将车辆的影子拉得狭长,一路沉默驶向市中心的轻奢酒店。
孟清沅抱着那叠厚重的档案盒,坐在车后座,始终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眉眼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她没有丝毫睡意,脑海里反复复盘着昨夜与林正雄的对峙,以及裴家递来的那些证据线索,每一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她没有让司机下车相送,自己推开车门,抱着档案盒刚要迈出去,又顿住了。
指尖刚触碰到微凉的车门把手,方才在车内压下的警觉瞬间攀上心头——酒店门口的路灯下,看似空无一人,却有两道极淡的身影藏在转角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目光死死黏在这辆车身上。
是林正雄的人。
他们果然从裴公馆一路跟到了这里。
孟清沅眸色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迅速将档案盒放回身侧,压低声音对着前排司机吩咐,语气快而狠厉,不带一丝波澜:“走,别停。档案带走,找机会秘密送回来。”
话音落,她下车,关门,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
司机是裴家精心挑选的,素来沉稳,闻言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脚下轻踩油门,车子瞬间平稳驶离酒店门口,没有留下片刻停顿。
黑色轿车转瞬汇入空旷的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尽头,没给监视者任何反应的余地。
孟清沅孤身站在酒店门口,一身素色长裙,身姿单薄却挺拔,怀里空空如也,再无半分可疑之物。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远去的车,仿佛刚才那番隐秘吩咐从未发生,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归之人。
藏在阴影里的监视者面面相觑,眼底满是疑惑。
他们一路紧盯这辆车,分明看到后座的女人抱着一个厚重的盒子,怎么下车时,却两手空空?
有人想立刻驱车追赶,可凌晨街道视线清晰,那辆车早已没了踪迹,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可若是放任不管,又怕跟丢了关键线索,没法向林正雄交代。
孟清沅将两人的迟疑尽收眼底,却始终面色淡漠,抬手理了理鬓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抬步便朝酒店大堂走去,步履从容,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与慌乱。
她刻意放慢脚步,甚至在大堂前台处停下,随口问了句早餐供应时间,语气平淡自然,全程没有看向任何一处监视的角落,完美扮演着对周遭眼线毫无察觉的模样。
既然林正雄想试探,那她就给他看一场毫无破绽的戏——让对方以为,她只是孤身入住酒店,没有携带任何机密,也没有与任何人勾结。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她瞬间沉下来的眉眼,方才的淡然悉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冷厉。
她清楚,林正雄的人绝不会轻易罢休,酒店房间里、走廊里,必定藏着更多眼线与监听设备,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不会逃过他们的眼睛,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而此刻,裴公馆书房。
暗线实时传来的画面,精准投在电脑屏幕上,从孟清沅察觉监视、果断弃档下车,到孤身走入酒店,再到监视者的茫然无措,每一幕都清晰无比。
裴峥拄着拐杖,站在屏幕前,指节因用力攥紧拐杖而泛白,腿伤处的钝痛一阵阵袭来,却远不及心口的紧绷与揪心。
他看着她孤身面对虎视眈眈的监视者,看着她独自冷静布局、伪装自保,没有半分依靠,心底便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愧疚与后怕。
若是她刚才没有察觉,若是她抱着档案盒下车,此刻早已落入林正雄的圈套。
“派人彻底清理酒店内的监听、监控设备,隐秘行事,不许惊动孟小姐,也不许暴露行踪。”裴峥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戾气,与往日在孟清沅面前的谦卑判若两人,“另外,全程盯紧楼下所有监视人员,敢靠近她的房间半步,直接处理掉,不留痕迹。”
“是,裴总。可……要不要告知孟小姐我们的部署?”
“不必。”裴峥断然拒绝,目光死死盯着屏幕里那间客房的灯光,“她有自己的章法,我们不打扰、不越界,只护她安全即可。”
他不敢贸然联系,不敢打乱她的节奏,更不敢让自己的干预,破坏她好不容易布下的局。
他能做的,从来都是在她看不见的暗处,替她扫清所有隐患,做她最沉默的盾,不问她是否知晓,不问她是否领情。
客房内,孟清沅反锁房门,挂上安全链,第一时间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不出所料,床头柜缝隙、台灯底座,都藏着微型监听设备。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拆除,只是随手拿了本书盖住监听口,神色冷然。
林正雄想监听她的动静,想打探她的虚实,那她便让他听——听一整晚的寂静,让他彻底放下戒心,误以为她毫无动作。
她走到窗边,撩开一丝窗帘,看着楼下依旧停驻的黑色轿车,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寒意。
林正雄,你布下的天罗地网,困不住我,更挡不住我复仇的路。
你且慢慢等着,我会一步步,拆了你的羽翼,掀了你的根基,让你为苏家满门,血债血偿。
吱啦——
孟清沅将厚重的窗帘彻底拉严,隔绝了楼下那道窥视的视线。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床头一盏昏黄的阅读灯,暖光落在她素白的侧脸上,却化不开眉宇间的霜色。
书盖在监听设备上,她随手翻开一页,目光却未在字里行间停留。
她在等。
等裴峥的人清理酒店,等林正雄的眼线放松警惕,更等一个能让她反将一军的时机。
凌晨三点,走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是保洁人员推着工作车经过,车轮碾过地毯的声响闷而规律。孟清沅指尖一顿,敏锐地捕捉到那声音在隔壁房间门口停了半秒——太短,短得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