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脸色发白,下意识攥紧了被咖啡染脏的裙摆,精致的美甲几乎嵌进掌心。
孟清沅说得全中。
她从小到大依附林家,靠着林正雄的资本站稳脚跟,所有人都默认她是林家亲近之人,她自己也早已把这份虚荣当成了底气。可只有她心里清楚,林正雄待她从来淡漠,不过是养在身边的一颗棋子,好用、听话,还能替他出面挡所有脏事。
“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林薇薇强装凶狠,声音却明显发虚,“我叔叔待我极好,轮不到你妄加揣测!”
“极好?”
孟清沅轻笑一声,笑意浅淡,凉薄入骨,“若是真的极好,他为何从不带你出席核心饭局,从不把林家产业分你分毫,甚至连身边最隐秘的心腹,你都接触不到?”
她往前微微倾身,气息压得更低,刚好只有两人能听见:
“林薇薇,你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放在明面上的幌子。用来探消息、挡麻烦、在外替他露面的棋子。你以为的靠山,从来都不是归宿。”
每一句话,都精准剖开林薇薇引以为傲的底气。
“你只是姓林,又不是亲生的。”
每一句话,都精准剖开林薇薇引以为傲的底气。
林薇薇猛地呼吸一滞,眼底闪过慌乱、不甘,还有深藏多年的惶恐。
这些疑虑她不是没有过,只是一直自欺欺人不肯面对,如今被孟清沅轻飘飘一语道破,瞬间溃不成军。
“你闭嘴!”她近乎低吼,却又不敢放声,怕门外的工作人员听见,“孟清沅,你就是嫉妒我!你自己孤身无依,被所有人盯着,就想毁了我仅有的依仗!”
“我何须嫉妒你。”
孟清沅收回目光,重新坐回镜前,抬手梳理鬓边碎发,语气平淡无波,“我只是提醒你。替人做事,要分得清主次。有些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打探的心思别生,更不要贸然伸手,去碰不属于自己、也碰不起的东西。”
这话意有所指。
方才她伸向手包的动作,关于档案、关于昨夜酒店的一切,尽数被囊括在内。
林薇薇后背一阵发凉,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孟清沅根本不是无意间泼了她咖啡。
从她进门试探、伸手翻包开始,对方就已经布好了局,泼水是警告,言语敲打是震慑,连方才那番关于继承人的话,都是敲山震虎。
化妆间门外,隐约传来脚步声,还有远处场务提醒开拍的呼喊。
孟清沅抬眼看向镜面,淡淡开口:
“时间快到了,林小姐。裙子的钱我照赔,你可以走了。”
林薇薇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发作不得。
孟清沅句句诛心,自己又理亏在先,方才的试探被当场拆穿,狼狈不堪。她死死盯着化妆台上那张支票,最终咬着牙一把扫进包里,恶狠狠地撂下一句:
“孟清沅,我们走着瞧。”
说完便狼狈地转身,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化妆间。
门被重重带上。
小夏从一旁走出来,惊魂未定:“沅姐,您刚刚太冒险了……林薇薇回去肯定会跟林董告状的。”
孟清沅指尖捏着化妆刷,沾了浅杏色眼影,神色平静无波:
“她本来就会告状。”
她要的本就不是息事宁人。
林薇薇回去添油加醋的所有说辞,都会一字不落传到林正雄耳中。
方才关于棋子、关于继承人、关于伸手越界的敲打,会让林正雄对林薇薇生出疑心,猜忌她心大贪慕,不再全然信任;
而自己冷静自持、分寸拿捏、不为琐事动怒的模样,会再次加深对方的轻敌;
就连手包里险些被窥见的档案,也借着这场闹剧,彻底掩去了痕迹。
一石三鸟。
窗外片场的灯光已经全部就位,场记的声音远远传来。
孟清沅对着镜子,缓缓画上眼尾。
眼底的青黑被尽数遮盖,只剩下温顺柔和的眉眼,看上去依旧是那个清冷易碎、不染锋芒的影后。
无人知晓,镜下深藏的恨意与筹谋,早已在方才短短几分钟的交锋里,悄然又深了一层。
“好了,”她放下化妆刷,站起身,“准备开拍。”
门外走廊尽头,那个假扮剧务的眼线,早已将化妆间内所有动静听完,低头给隐秘号码发去消息。
一切都在孟清沅的预料之中。
而暗处另一辆不起眼的车内,裴峥指尖轻叩车窗,听完陈默低声汇报的化妆间全程,眸色沉沉。
孟清沅表现得越是游刃有余,他就越心疼。
她连应付旁人刁难、敲打棋子、布局迷惑仇人,都要亲力亲为,孤身一人在刀尖上行棋,不肯借他半分力。
明明三年前初遇时,她还是性子温和,只一心想着拍戏赚钱的单纯姑娘,如今却被仇恨裹挟着越发尖锐。
是林正雄的错。
也是他的错。
裴峥闭目靠向椅背,指节在窗沿上敲出沉闷的节奏。
“裴总,要出手吗?”陈默从后视镜里觑着老板的脸色,“林薇薇那边,我可以让人……”
“不必。”
裴峥睁开眼,眸底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他太了解孟清沅的性子,她布这一场局,要的不是林薇薇的难堪,而是林正雄的猜忌。若他此刻横插一手,反倒坏了她“示弱藏锋”的盘算。
“让她走自己的路。”他嗓音低哑,指腹摩挲着腕上那串从不离身的沉香佛珠——那是两年前孟清沅在片场闲暇时随手串的,当时她还笑着说“这是我有次拍摄在剧组租借的寺庙里找住持求来的,保你平平安安,万事顺遂”。如今她怕是早忘了这茬,他却一戴就是两年。
日夜不离。
她从未发现,每一颗珠子,都系着他无法宣之于口的亏欠,还有深藏到极致的爱意与惶恐。
“当年的事,现在的事,她始终没有完全原谅我。”
裴峥低声自语,声音散在风里,轻得无人听清。
他知晓一切内情,知晓大火的始作俑者,知晓所有隐情,却没能第一时间护住她,反倒用偏执的禁锢、强势的庇护,把她困在自己身边。自以为的周全保护,到头来全是枷锁。
所以如今她刻意疏远,刻意独立,刻意凡事亲力亲为,不肯借他分毫,不肯依赖半分,他都懂。
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复仇,用自己的方式站稳,用冷漠划清界限,以此来挣脱他曾经强加给她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