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昨日苏府送来了一批秋蟹,是独属轩竹阁小厨房的稀罕物。
谢烬性子好强,这般独一份的食材,若做成一份美食,定能讨他欢心。
为了凸显自己的巧思,除了清蒸,她还想到可以做成芙蓉蟹斗。
这芙蓉蟹斗,需要将蟹壳与蟹肉分离,再以蟹壳为斗,蟹肉用猪油木芙蓉炒制,放在其中。
而木芙蓉味道清淡回甘,不仅不会喧宾夺主,还能如锦上添花般增添一丝清雅感。
决定好后,春棠当即前往后院。
她来到花圃边,只见在一片绿意盎然间,坐落着一朵朵巴掌大小的淡粉色重瓣花朵,中间的黄色花蕊还凝聚着一颗颗小露珠。
她伸手采摘,不一会就摘满了一篮子新鲜应季的木芙蓉。
眼看准备得差不多了,准备转身离开,却猝不及防迎面撞上了谢砚之。
她心头一紧,连连后退几步,脚底不小心打滑,眼看便要摔倒……
一抹月色的锦袍划过,软腰间多了一双大手,将她捞起,久违的清冽松香,顺势席卷而来。
春棠秀眉皱起,等身子站稳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谢砚之。
谢砚之毫无防备,就这么被推开,身形不稳地后退了几步。
他捂着微痛的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离自己几步之远,并且一脸防备的春棠,“春棠,你竟推我?”
“大公子说笑了,奴婢只是一时慌张,况且这人来人往的,被人看到了不好。”
春棠冷冷道,语气中尽是疏离。
她看向眼谢砚之,才发现短短几日未见,从前霁月清风的谢家大公子,竟憔悴至此。
那眼圈下方是浓重的青黑,月华锦袍下的身形也有些清瘦,往日的神采更是消失殆尽。
而站在对面的谢砚之,在听见她的话后,喉间骤然哽住,往日挺拔的肩背塌了几分,清辉的眸底也落下一片暗淡。
因不可置信,硬生生地愣了半晌,才开口道,“春棠,你从前是我的人,为何会变得这般陌生?”
“大公子自己也说了,奴婢从前是雪兰堂的人,但现在已是轩竹阁的人。”
春棠平缓道,故意咬中了“从前”二字。
看着那双往日因爱慕自己而神采飞扬的美眸里,无半点波澜,谢砚之心底一慌,语气激动道,“你还在怨我是不是?”
“大公子请自重,如今奴婢已不是你房中的通房丫鬟,何来的怨恨之说?”
春棠又继续说道。
说完,更是连忙后退几步,与谢砚之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可谢砚之依旧是不管不顾,“但你从前分明是心悦于我的,只因我宠幸了柳轻眉,你就变成了这般模样,你可知我所作种种皆是为了你?”
听了这话,春棠只觉得可笑。
既做得出,又何必拿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找借口?
还说是为了她?
分明是管不住自己胯下那二两肉。
见春棠冷笑不说话,谢砚之更是心急如焚,生怕被误解,“若我不宠幸柳轻眉,等柳庭月入门,她第一个针对的便是你,我只想护着你不受半分伤害……”
春棠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原来是奴婢不懂得大公子的苦心,既如此,奴婢离开便是,省得您还要为奴婢在柳庭月和柳轻眉之间周旋算计。”
听到后半段话,谢砚之的笑容僵在脸上,沉默半晌后,忽然变得很激动,“春棠,你为何不信我!”
说着说着,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春棠的肩膀。
春棠吃痛一声,想要挣脱,但她的力气在谢砚之的面前实在是太微不足道,只能大喊,“快放开我!”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股大力骤然从天而降,重重地拍在了谢砚之的手臂上。
谢砚之的手臂瞬间被震得又疼又麻,被迫松开了手,身子也连连后退几步。
他眉头紧皱,咬紧牙关,不悦地抬起头,才发现是谢烬。
但谢烬并未看他,只是扭头温声地对着身后的春棠说,“你先回轩竹阁。”
春棠听见他的话,才从这一巨变中缓过神,疏离地看了一眼谢砚之后,朝着谢烬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篮子,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看见人离开,谢砚之下意识便想追上去,却不料被谢烬拦住去路。
他愠怒地问,“你这是作甚?”
“这话应当由我问兄长才对。”
谢烬语气平缓,神色淡然,眉眼间更是藏着几分傲慢。
谢砚之怒从心来,冷声怒骂,“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为了给你生母报当年之仇,才不择手段将春棠从我身边夺走,有什么你冲着我来。”
“是吗?”
谢烬冷笑,脸上无半点怒气,眼底的寒意却冰得刺骨。
他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谢砚之,“你不过区区一个大理寺少卿,凭什么认为自己配入我的眼?若不是看在祖母那三分薄面的情分上,你以为现在位置你还坐得稳吗?”
谢砚之浑身一震,扑面而来的肃杀气息,让他哑口无言。
他原先只以为谢烬是为了替生母报仇,才做出这种种事情将人夺走……
可如今,他才幡然醒悟,事情没有那么简单,那么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抬起眼,怒视着谢烬,指尖都跟着发颤,“春棠心悦我已久,若非你趁虚而入,又岂会……你个横刀夺爱、卑鄙无耻的小人。”
“兄长还真是可笑至极!”
“我夺她?”
“当初她被罚跪受辱,是你亲口下令,她几次差点被杖毙,也是被你推入困境,甚至她跪在殿外时,你抱着其他女人寻欢作乐……”
谢烬眼神鄙夷至极。
谢砚之就像是被这样的眼神刺激到了,反过来大吼道,“春棠身份卑微,那几次若是不跪,等着她的,又岂是区区受辱这般简单?不过只是受一时之屈,却能保住她一条命。”
闻言。
谢烬眼睛微眯,冷厉的目光似乎能直透人心,一字一句敲打在谢砚之心头,“说得可真是冠冕堂皇,不如扪心自问,你多次让春棠受辱,到底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的朝堂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