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的房子，隔音效果很不好。
房间里面的动静很大，战聿等人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声音。
他们早就已经默认霍砚深、唐棠是一对，按理说，他俩在房间亲密，他们应该替霍砚深开心。
可院子里，无人开心。
就像是，有一把刀，沾着陈年老醋，一点一点扎进了他们心底。
疼痛混杂着酸涩，裹紧、囚困住了他们的心。
“时间不早了，我回房休息。”
战聿不想再听，沉声摔下这话，就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努力装作并不在意。
秦慕尧、顾野、江宴也没继续待在院子里，各怀心思地回了自己房间。
唐棠房间，一室旖旎。
唐棠红着眼圈，一点点脱下自己身上的遮盖，主动缠住了他。
与他肌肤相贴，她忍不住又想起了上辈子的一些事。
上辈子，她折磨、羞辱过他们，却也与他们有过一段生死相依的时光。
江宴背着她，一步步走出绵延无边的雪地，战聿割下山匪的脑袋后，也曾用力将她箍进怀中。
霍砚深更是让她感觉到了宠溺……
她以为，他们不恨她了，怎么最终就杀了她呢？
重活一回，他们依旧对她深恶痛绝，霍砚深更是想加倍报复她、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明明霍砚深说过，会永远对她好的。
骗子！
他们都是骗子！
她越想越是难过、委屈，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落，越掉越凶，怎么都止不住。
霍砚深对她的身体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现在又是她主动讨好他，一身冰肌玉骨携带着诱人的甜香呈现在他面前，他把持不住自己。
他喉结剧烈滚动，正忍不住想彻底将她占为己有，就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落在他心口。
一滴一滴，像是要汇成蜿蜒的溪流。
那一滴一滴的眼泪，像是火焰一般灼烧着他的心，让他猛然惊醒。
他之前告诉过自己，要独占她的人，独占她的心，不能吓到她，今天晚上，因为见到了裴清衍，他一颗心被嫉妒掌控，竟把她逼成了这样！
她显然是不情愿把自己交给他的。
想到她不爱他、她不在意他，他依旧止不住恨她。
可看到她如同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一般无助地掉着眼泪，他却更心疼。
面对她，他好像，只能认输，只能，俯首称臣。
终究，他还是没做到最后一步，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用力将她箍进怀中。
“唐棠，对不起，我刚刚不该对你那么凶，我……”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有上辈子的记忆，不想让她知道，上辈子她深爱裴清衍，肯定不能实话实说。
他继续收紧双臂，沉默了有半分钟，才继续说，“我刚才……总之，我以后不会再逼你。”
“那你还愿意给如意治伤吗？”
唐棠没想到刚才还疯癫到可怕的霍砚深会忽然停下，甚至还向她道歉。
她拿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望向他的眸中满是警惕。
捕捉到她眼睛里的防备，霍砚深更是心如刀割。
他已经把她抱得很紧很紧，双臂还在持续收紧，“愿意。”
“只要你按照约定，温如意伤好之前待在我身边，我就不会食言。”
“唐棠，我很怕你会离开我，别抛下我……”
唐棠不敢完全相信他的话。
可温如意手骨碎得太厉害，的确只有他的医术，才能让她不留下任何后遗症，她又只能希望他能遵守约定。
想到方才他对裴清衍的敌意，她小心翼翼试探，“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裴清衍，你怎么会说我喜欢他？”
“霍砚深，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他会说她喜欢裴清衍，自然是因为上辈子，她爱裴清衍入骨，还为了他，一次次舍弃他们。
上辈子，她对裴清衍，就是一见倾心，这辈子，她好像也对裴清衍一见钟情了。
但这话他不能说，只能说，“今天晚上，听说你出事了，我心急如焚，可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看都没看我一眼，你眼里只有裴清衍。”
“唐棠，我很嫉妒，我嫉妒裴清衍。”
“我嫉妒你满心满眼都是他，却完全不在意我。”
“我嫉妒到发狂，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自己，吓到了你。”
唐棠不太相信他会担心她。
或者说，他现在会有些担心她、对她有些好感，只是因为他没想起她上辈子狠狠折磨过、羞辱过他的事。
不过，听了他这回答，她基本上确定，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不对！
如果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怎么会知道裴清衍的名字？
她眼皮又开始突突狂跳，用力揪住身后的被子，颤声问，“你怎么知道他叫裴清衍？”
“我认识他。”
霍砚深如实说，“他是隔壁村的，去年高考，他是省状元，他在十里八乡很出名，还上了报纸，我自然知道他。”
唐棠悄悄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幸好他没恢复上辈子的记忆。
她也没想到，裴清衍竟然是去年的省状元。
不过，上辈子裴清衍就那么厉害，他这辈子不厉害才怪！
她打心底里替裴清衍开心。
“唐棠，别怕我。”
见她看向他时，总是带着防备，霍砚深心口又开始疼。
他捂住她那双染满戒备的桃花眸，假装她并没有那么排斥他。
“我以后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会再对你那么凶，别讨厌我好不好？”
唐棠没说话。
她那如同蝶翼一般的睫毛在他掌心轻轻颤动。
她才不信他不会再对她那么凶呢！
男人的话，不能信的。
就好像上辈子，他们的承诺、他们的甜言蜜语，只有她自己傻乎乎地当了真。
也没等她说出口，他就注意到了她脚踝上的伤。
他死死地握住她莹白如玉的脚，见她脚踝划破了一大块，还肿成了红馒头，他眉头瞬间蹙紧。
“怎么会伤成这样？是不是很疼？我去拿伤药。”
很快，他就回他房间把药箱拿了过来。
唐棠脚踝的确疼得厉害，也没矫情地推拒，而是乖巧地坐在床边，任他给她上药。
她皮肤真的太白了，说是白得发光，也丝毫不夸张。
就是因为她皮肤太白，她脚踝上的伤，看上去越发令人心惊。
她左脚踝不仅肿得厉害，伤口还很深，现在还在往外渗血。
她今天晚上，遇到了特别不好的事，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她又向来怕疼，他刚刚还不管不顾地欺负她，他简直就是混蛋！
他越想越是后悔，给她处理完伤口后，他忍不住紧紧拥住她，“唐棠，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我以后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你受伤。”
听了他这话，唐棠神情止不住有些恍惚。
上辈子，她在人贩子手中受伤，他找到她后，也紧紧抱着她，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可上辈子，他食言了。
这辈子，他的承诺，他的甜言蜜语，她也不会当真。
想到上辈子那只七窍流血的白猫，想到破空而来的利箭，唐棠不想被他继续抱着。
但他好不容易答应会继续给温如意治伤，她又担心她赶他走会得罪他，他一怒之下又不给如意治病了，还是任他把她抱在怀中。
再忍一下。
等温如意痊愈，她就可以彻底跟他们划清界限了。
唐棠以为，被他这么抱着，她会睡不着的，谁知，很快她就窝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想着今天发生的事，霍砚深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见到裴清衍了。
虽然她现在说，她不喜欢裴清衍，但她看向裴清衍时，会止不住失神，仿佛命中注定，她会被裴清衍吸引。
眷恋地摩挲着她莹白的小脸，他心中的阴暗面疯长。
他真的好想让裴清衍消失啊！
裴清衍消失了，她就不会再为了他抛弃他了。
可上辈子，他们想让裴清衍消失，她以命相逼，不许他们伤害裴清衍。
他怕她会为裴清衍殉情，又不能让裴清衍消失。
他俯下脸，深深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情意汹涌，“小姐，别喜欢裴清衍，别再为了他抛弃我。”
“小姐，我恨你，但我求你，爱我……”
——
唐棠早晨是被烫醒的。
她的身旁，仿佛躺了个大火炉，烫得她一大早就出了一身汗。
她下意识就想把那个烫人的火炉推开，就看到了霍砚深那张像是用最名贵的美玉雕琢出的俊脸。
而她的手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