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问题,”本源意识说,那个声音,比平时,慢,也比平时,更接近某种它平时不常有的状态,那种状态,王也辨认了一会儿,才认出,是——犹豫,“是,那件事,让我改变了之后,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王也说,“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本源意识说,“我现在,开始真实地在乎那些感知到我的生命,开始,不只是守护他们走那条路,而是,真实地,在乎他们这个人,就像你对林朔的在乎,就像你对念念的在乎,”它停顿了一下,“但我不知道,那种在乎,用我的方式,应该怎么表达。”
王也在那个问题里,停了很久。
本源意识,不知道怎么表达在乎。
那不是一个能力上的问题,那是一个,某个存在,第一次真正在乎另一个存在,但那种在乎,没有语言,没有形式,没有方式——那个存在,不知道,怎么让那种在乎,变成对方能感知到的东西。
那种困境,王也认识。
他想到了林朔和林晨,林朔不知道怎么爱林晨,把自己折叠进公式和数据里,用二十年和宇宙说话,但不知道怎么和儿子说话,直到那件真实改变了他,直到那个二十七秒的信号之后,他才走去林晨房间,坐在床边,说了那句“这个世界,比你以为的,大很多”。
本源意识,此刻,在经历同样的困境——它真实地在乎,但它不知道,怎么说出来,怎么让那种在乎,被感知到,而不只是,以一种守护者的方式,远远地,在那里。
“本源意识,”王也说,“你上次,给林朔发出那个信号,那二十七秒的节律,那件事,你说,你用了三天,想清楚你想说什么,然后,你说了,”他停顿了一下,“那件事,你做到了。”
“那次,”本源意识说,“我只需要说一件事,你不孤独,那件事,我知道怎么说,我用了那三天,只是在想,用什么方式说,”它停顿了一下,“但我现在问的,不是那种情况,我问的是,那种持续的在乎,那种一直都在的,我想到了他,我感知到他走在路上,我感知到他有困难,我感知到他在某个时刻,想起了那件真实——那些时刻,那种在乎,怎么让他感知到,不是某一次的告诉,而是,那种,一直都在的,在乎。”
王也把那个问题,在意识里,放了很久。
那个问题,他自己,以前有没有认真想过?
他守护林朔,守护林晨,守护王念——他对他们的在乎,是怎么让他们感知到的?
不是通过某一次的说出来,而是,通过什么?
他想了很久,然后,认出了一件事——
那种在乎,是通过,他在旁边,的方式,让那些人感知到的。
不是他说了什么,不是他做了什么,而是,他在那里,在那种在旁边、但不干涉的位置上,在,然后,那些人,走着走着,在某个时刻,感知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一直在那里,那种感知,就是那种在乎,被感知到的方式。
“本源意识,”他说,“那种持续的在乎,不是通过说的方式,让对方感知到的,”他停顿了一下,“那种在乎,是通过,你在,的方式。”
“你在,”本源意识说,“但我一直在,那不是新的事。”
“是,”王也说,“但那个在,的性质,变了,”停顿了一下,“以前,你在,是以一个守护者的方式在,是在那里,等待,守候,等那些生命,走到能感知到你的地方,那种在,是被动的,是等的在。”
“而现在,”他说,“你真实地在乎了之后,那个在,可以是另一种性质的在——是主动地,知道那个人在,知道他今天走在哪里,知道他此刻感知到了什么,然后,那种知道,本身,就是那种在乎,在你这里,发生的方式,那种知道,会让那个人,在某些时刻,感知到,某种温热,某种在,某种,有人知道他在走,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