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萧绝的坚持和顾长风的“盛情”之下,顾呦呦的启蒙教育,终究是提上了日程。
当代大儒、天下文宗顾长风,亲自担任摄政王府小郡主的夫子,这消息传出去,不知羡煞了多少京城权贵。人人都以为,这定是一段名师出高徒的佳话。
然而,现实却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教学事故”。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顾长风正襟危坐,面前摆着一本崭新的《论语》。他对面,呦呦坐在特制的小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手里还捏着一个没啃完的苹果。
“郡主,”顾长风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我们今日,从《论语》学起。首先,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捋着胡子,开始耐心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就不要强加给别人。这乃是儒家仁恕之道的核心。”
呦呦啃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提问:“夫子,那如果别人想把他不喜欢的,或者很坏的事情,强加给我,我该怎么办呀?”
顾长风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觉得这孩子虽然顽劣,但脑子转得很快。他循循善诱道:“问得好。圣人教导我们,当以德报怨,用你的仁德和善意去感化他,让他知晓自己的错误。”
“哦,感化他。”呦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顾长风欣慰的目光中,她把啃了一半的苹果往桌上一放,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摸索了半天,抓出了一大把五颜六色、蠕动着的毛毛虫。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把毛毛虫,走到了顾长风面前,一脸天真地举到他眼前。
“夫子,呦呦不喜欢它们,它们会蜇人,很痒的。现在我把它们送给你,请你用你的德行,感化它们不要蜇你,好不好?”
顾长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眼前那堆蠕动的、毛茸茸的虫子,离自己的胡子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吓得“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翻身后的书架。
“放肆!快!快拿走!”老夫子平生第一次失了态,胡子都吹歪了。
呦呦委屈地瘪了瘪嘴:“可是夫子你说的要以德报怨呀……”
顾长风捂着胸口,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他深吸几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我们……我们不讲这个了。我们讲‘孝’!”他重新坐好,整理了一下衣冠,“《孝经》有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意思是,我们的身体、头发和皮肤,都是父母给的,我们不能轻易地毁坏损伤它们,这是孝顺的开始。”
呦呦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从靴子里抽出她那把锋利的小骨刀,对着自己的手指比划了一下。
“可是夫子,”她抬起头,一脸困惑地问,“我娘亲说,有时候放一点点血,可以做药引,可以救活一个快死掉的人。有时候,我的血还可以让小蛇小虫听话,不让它们去咬别人。这是在救人,也算毁伤身体,算不孝顺吗?”
顾长风张了张嘴,被这道直击灵魂的哲学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救人是为大义,但毁伤身体又不合孝道。这……这怎么解释?
他感觉自己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还从来没被一个三岁的奶娃娃问倒过。
“先……先不谈这个,我们先学写字!”顾长风决定从最基础的教起,总不会再出问题了吧。
他拿出笔墨纸砚,亲手握着呦呦的小手,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工整的“一”字。
“郡主你看,这是一。你来写几个。”
呦呦学着他的样子,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一”。然后,她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
她跑到墙角,对着一个蚂蚁洞吹了几声短促的口哨。不一会儿,一大群黑压压的蚂蚁就从洞里涌了出来。
在顾长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呦呦指挥着那群蚂蚁,在光洁的地板上,也排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一”字。
做完这一切,呦呦拍了拍手,跑到顾长风面前,仰着小脸,一脸天真地求表扬:“夫子,夫子,你看!我的蚂蚁学生也学会写字了!它们写得好不好呀?”
顾长风低头,看着满地乱爬的蚂蚁,又抬头看了看那把还放在桌上的毛毛虫,最后,目光落在了呦呦那张纯真无邪、写满了“快夸我”的小脸上。
他捂住了自己的胸口,感觉一口气没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他教了一辈子的圣贤书,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学生里,会包括蚂蚁和毛-毛-虫。
这学生……没法教了!真的没法教了!
……
四皇子一家的闹剧,只是一个小插曲。没过几天,一件真正的大事,让整个大燕朝堂都郑重起来。
大燕王朝的西部附属国——沙国,派遣了使团前来京城朝贡。
朝堂之上,当鸿胪寺的官员唱名,介绍使团领队时,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走在使团最前方的,并非什么经验老道的大臣或将军,而是一个年仅八岁、眉目深邃、皮肤呈健康小麦色的男孩。他穿着一身充满异域风情的白色长袍,头上缠着金色的头巾,腰间佩着一柄弯刀,虽然年纪小,但一举一动都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从容。
他,就是沙国最受宠爱的小王子,阿斯兰。
“沙国王子阿斯兰,拜见大燕皇帝陛下,拜见摄政王殿下。”他用一口还算流利的汉话,不卑不亢地行礼,气度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