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三道口今晚就封,祭台由本王亲自看守。”萧绝指尖压在地形图上,声音冷沉,“三日后月圆,谁敢擅闯落月渊,一律按敌论——”
“王爷!出事了!”
门口一声急喊,把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去。来报的谷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全是汗,连礼都忘了行。
“谷口来了群怪人,自称拜月教使者!送来一封战书,还抬着一个大箱子,说是……说是给小谷主的见面礼!”
“见面礼?”墨渊眉峰一拧,“我听着倒像是下马威。”
大长老面色也沉了:“拜月教果然按捺不住了。”
柳白衣把手里的茶盏放下:“这礼,八成不干净。”
萧绝已起身,语气没半分波澜:“去谷口。”
——
还没走近,便闻到一股奇怪的香气,甜里带腥,越闻越冷。
谷口外站着十余人,皆穿月白长袍,脸上涂着诡异符纹。为首的中年男子目光阴鸷,眼窝发青,像一条盯上猎物的蛇,笑也笑得阴森。
萧绝刚站定,那男子便抬手一甩,一封黑底银纹的帖子直直飞来。
墨渊伸手接住,眉眼一厉,正要喝斥,被萧绝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中年男子看着萧绝,慢吞吞开口:“三日后的月圆之夜,我拜月教将与贵谷争夺圣女遗迹的开启权。届时,胜者得遗迹,败者——滚出南疆。”
“放肆!”二长老怒喝。
那人却只嗤笑一声:“强者说话,何须客气。”
说完,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抬来的“大箱子”。
箱盖被掀开,里面不是金银,也不是什么奇珍,而是一只黑沉沉的巨型铁笼。铁笼四角缠着锁链,栏杆上贴满封印符咒,符纸边缘血迹斑斑。
笼里蜷着个男孩,约莫四五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浑身脏兮兮,衣衫褴褛,手腕和脚踝都有磨出的血痕。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却仍紧绷着肩背,准备随时都跳起来咬人。
中年男子语带嘲弄:“这是我教送给小圣女的见面礼。一个不知天高地厚、敢偷窥我教圣物的小杂种。”
他用靴尖踢了踢笼子,铁栏“哐”地一响。
“就当提前给圣女殿下练练手。当个奴隶,解闷吧。”
墨渊眼底杀气骤起:“你找死——”
“墨渊。”萧绝淡淡一声。
墨渊咬牙,生生收住。
就在这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爹爹,怎么这么吵呀?”
呦呦抱着小灰灰一路跑来,九爷慢悠悠跟在她脚边。她本来还想看看热闹,结果,目光落进笼子里,脚步就停住了。
笼中的男孩也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频死,却充满野性和不屈的眼睛,警惕、凶狠、倔强,像一头被困住的小狼。
呦呦看了他两息,转头对中年男子怒气冲冲:“你把他关起来,他不舒服。你坏!”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小圣女倒是心善。”
他语气更阴了几分:“可惜,这小杂种身上有诅咒。谁碰谁倒霉。圣女若有胆子,尽管带走。”
说罢,他一挥袖子:“战书送到,礼也送到。三日后,月圆再见。”
一群人来得快,走得也快,转眼便消失在山道的薄雾里。
谷口静了下来,只剩那只铁笼,和笼里奄奄一息的孩子。
墨渊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拳头捏得发响:“王爷,要不要追?”
萧绝目光落在笼中男孩身上:“先救人。”
——
铁笼锁扣做了机关,外层又压着封印符。三长老刚碰上去,符纸就“嗤”地冒出黑烟。
药不然蹲下细看:“封脉咒。防他逃,也防外人救。”
柳白衣已经取出银针,干脆利落挑断暗扣:“都让开。”
锁链落地,笼门一开,男孩整个人往前栽。夜无痕伸手接住,手指刚触上去就皱了下眉:“高热。”
此刻的男孩意识已经混乱,嘴唇发白,喉间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我没有偷……那是我的……我没偷……”
呦呦站在一旁,小手不自觉攥紧了。
“抬进室内。”柳白衣沉声道,“快。”
——
室内灯火全开,药味扑鼻。
柳白衣切脉,药不然翻眼皮、听心音、探胸口黑线,两人动作都快得几乎不停。
随着封印符咒被揭下,男孩胸口渐渐浮出细细的黑纹,像活物一样缓缓往心脉爬去。
药不然吸了口凉气:“噬心蛊?!”
柳白衣脸色彻底冷下来:“是。还是强行植入的噬心蛊。”
大长老拄杖上前一步:“还有救吗?”
柳白衣没有立刻答,先落了三针稳住心脉,这才开口:“若不救,活不过三天。”
“这么凶?”墨渊眉头紧锁。
药不然补了一句:“这蛊虫现在正在吞他的命,拖不得。”
呦呦眼圈一下红了,伸手扯住柳白衣衣角:“柳干爹,救救他……”
柳白衣低头看她,语气放缓:“我在想办法。”
药不然问:“强行逼蛊可行吗?”
“不可。”柳白衣摇头,“蛊已贴近心脉,硬逼会伤及心脉。蛊死,人也会当场断脉。”
“那怎么办?”二长老问。
柳白衣与药不然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屋里沉了一瞬,只听见男孩急促又虚弱的呼吸。
柳白衣咬牙道:“只剩一个法子——用更强的蛊,进去把噬心蛊吃掉。快、稳、准,才能不碰坏心脉。”
药不然苦笑:“你这法子,难度比飞针穿叶还高。”
床边忽然响起一道软糯糯的声音:“呦呦有呀。”
众人齐齐回头。
呦呦已经解开自己的小布包,从里面捧出一只金灿灿、胖乎乎的小蛊虫。
小金刚被捧出来时还懒洋洋的,结果它往床上男孩那边看了一眼,须须一下就绷直了,竟自己爬到呦呦指尖,急着往前凑。
呦呦轻轻摸了摸它:“他很痛,你去帮忙,好不好?”
小金轻轻蹭了蹭她的手指,随即一跃而起,落在男孩胸口。
柳白衣盯着它,问道:“呦呦,你确定?”
呦呦点头,眼神很认真:“小金最厉害。它会轻轻吃,不咬到心心。”
九爷趴在窗边,懒懒出声:“放心,它护主时从不误事。”
呦呦把小金放稳,奶声奶气叮嘱:“不许贪嘴,吃到虫子就出来。”
下一瞬,小金化作一道细细金光,钻入男孩体内。
男孩身体猛地绷紧,额头青筋暴起,呼吸骤然急促。药不然握着银针,随时准备补针;柳白衣死盯脉象,额角细汗都出来了。
呦呦蹲在床边,小声念着:“别怕哦,马上就好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男孩胸口那道黑线剧烈一颤,迅速往回缩。紧接着,金光从锁骨处一闪——小金钻了出来,嘴里叼着一条乌黑细长的蛊虫。
那蛊虫还在抽搐,浑身倒刺,气息阴毒得吓人。
药不然立刻把药盏递过去:“快,封住!”
柳白衣抬手将黑蛊扣入盏中,药粉一撒,盏内顿时“滋滋”作响,片刻后,那黑蛊彻底瘫软不动。
男孩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痛苦之色也慢慢散去,胸口黑线一点点淡下去,最后几乎看不见。
柳白衣终于吐出一口气:“行了,命是保住了。”
药不然擦了把汗:“小郡主这本命蛊,真是神了。”
呦呦把小金捧回手里,掏出一根百年参须:“辛苦啦,奖励你。”
小金抱着参须,晃了晃脑袋,一脸“本蛊很厉害”的样子。
——
半盏茶后,床上的男孩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神先是空洞无神,紧接着本能地绷紧,像习惯了随时反击。可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铁笼,不是符咒,也不是那些冷脸的人。
而是一个趴在床边的小姑娘,正冲他笑眼弯弯,两个梨涡浅浅的,声音也软软的。
“你醒啦。”
呦呦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不烫啦。”
男孩愣住,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那股凶狠的警惕一点点退下去,最后只剩下沉默和某种说不清的亮光。
他撑着床沿坐起,动作很慢,却很固执。下一刻,他直接翻身下床,膝盖重重落地,跪在呦呦面前。
“我叫阿木。”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从今天起,我的命,是你的。”
呦呦眨了眨眼,转头小声问柳白衣:“柳干爹,他是不是要给呦呦当儿子呀?”
柳白衣一愣:“……先把药喝了,再论辈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