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无常话音刚落,脚下便猛地一震。
只听“轰”的一声,二楼地板竟被他生生震裂,碎木和桌案一齐往下塌去。原本缩在后头的几位大臣吓得魂都飞了,抱头就叫,场面顿时更乱。
白无常借着塌落的力道,身形一翻,五指如钩,直奔萧绝怀里的呦呦抓去。
他今晚的目标,本就是这个小丫头。
萧绝眼神一冷,抱着呦呦一步踏碎栏边,跟着落下,一掌横推而出。
掌风正撞上白无常的手。
砰——
两股内力猛地炸开,一楼正中的酒桌直接被震得四分五裂,满地都是碎瓷和残羹。
几个黑衣人刚想扑上来,便被这股余劲掀翻出去,撞得满地打滚。
呦呦被萧绝护得严严实实,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直响,小手却还死死揪着他的衣襟,半点没哭。
她探出小脑袋看了一眼,认真提醒:“爹爹,他想抓我。”
萧绝单手扣着她的后背,语气冷得很:“让他试试。”
白无常落地后退半步,阴恻恻地笑了一声:“萧绝,你抱着个小累赘,还想跟我动手?”
呦呦立刻不高兴了:“我才不是累赘。”
白无常也不再废话,整个人如鬼魅般贴了上来。
他的招式很阴,每一招都不冲着萧绝的要害去,反而专挑萧绝护着呦呦的空隙下手,掌风、指劲、袖中暗刃,一样接一样,半点不讲武德。
偏偏萧绝也不是吃素的。
他一手抱着呦呦,另一只手却硬生生将白无常的攻势全挡了下来。掌掌相撞,震得整座揽月楼都在发颤。
——
另一头,墨渊和夜无痕也已经彻底陷进了黑衣人的包围里。
这些黑衣人像是根本不知道怕,前头的人才倒下,后头的人立刻补上来。
墨渊一刀劈开两人,顺势踹翻身侧桌案,替身后躲着的几个朝臣挡了一挡,沉声骂道:“这帮东西到底吃了什么药!”
他话音刚落,斜侧一柄刀已经贴着他手臂划了过去。
鲜血瞬间渗了出来。
墨渊眉头都没皱,只反手一刀把那人连肩带胸砍开,血溅了半身。
夜无痕那边也没轻松到哪里去。
他出手依旧快,依旧狠,每一次抬手都有人倒下。可黑衣人实在太多,楼上楼下全是人,他刚割开一人的喉咙,后面便又扑上来四五个。
一把短刀擦着他的肩头过去,划出一道血口。
夜无痕眼神更冷,反手便将那人钉死在柱子上。
墨渊抽空看了他一眼:“夜楼主,还撑得住?”
夜无痕连头都没回:“死不了。”
说完,抬手又抹了一个人的脖子。
可再能打,也架不住人海战术。
很快,墨渊肩上又添了一道伤,夜无痕袖口也彻底被血浸透了。
呦呦趴在萧绝怀里,回头看见这一幕,小脸一下就绷紧了。
“墨干爹!”
“夜干爹后面!”
她急得声音都变了,眼圈瞬间红了一圈。
偏偏萧绝这边也脱不开身。
呦呦心里更急了。
她平日里胆子大,见血见惯了,可这会儿看着墨渊和夜无痕一个比一个伤得重,小鼻子一酸,眼泪都快憋不住了。
就在她急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时候,眉心忽然一烫。
那一点热意来得极快。
呦呦愣了愣。
下一刻,她眉心那道七彩印记竟悄悄亮了起来。一段陌生又古老的旋律,毫无预兆地涌进她脑海里。
她明明没学过。
可就是一下子知道了。
——镇魂曲。
呦呦眼睛一下就亮了。
她立刻去摸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小骨笛。
萧绝察觉到她的动作,低眸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呦呦抱着骨笛,小脸认真得不行:“爹爹,我想到办法啦。”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你抱稳一点哦。”
萧绝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竟连多问一句都没有,只抬手替她挡开白无常的一掌,低声道:“吹。”
呦呦一下子就不慌了。
她靠在萧绝臂弯里,深吸了一口气,小手握紧骨笛,放到唇边。
笛声响起的那一刻,连白无常都怔了一下。
那笛声很轻,起先甚至不算响,可它一出来,整座揽月楼都像安静了一瞬。
空灵,悠远,直往人耳朵里钻。
再下一瞬,那声音便像无形的波纹一样,一圈一圈散了出去。
白无常脸色骤变。
离得最近的几个黑衣人动作同时僵了一下,像是忽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有人刀还举在半空,眼神却先空了;有人明明已经扑到墨渊面前,脚下却一顿,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紧接着。
功力稍弱些的黑衣人先是浑身一颤,随后猛地抱住头,惨叫着滚倒在地。
“啊——”
“我的头!”
“别吹了……别吹了!”
他们脸色惨白,青筋暴起,像是脑子里被人硬塞进去一把锥子,只能抱着头在地上乱滚。
墨渊前一刻还被三个人缠得抽不开身,下一刻那三人便全废了两个。
他愣了一瞬,随即反应极快:“趁现在!杀!”
手中长刀一转,立刻将最近那人的头颅斩了下来。
夜无痕也几乎同时动了。
他本就最擅长抓破绽。黑衣人心神一乱,在他眼里便跟把脖子伸过来没什么区别。只见他身影一掠,刀光连成一片,转眼便收了四五条命。
那些躲在角落里的朝臣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原本还怕得要死,这会儿却一个个睁大了眼,连害怕都忘了。
有人抖着声音开口:“这、这是郡主吹的?”
旁边的人脸都白了:“你别说话,我腿软。”
更难受的,是白无常。
他离得近,受笛声冲击也最重。
原本运行顺畅的内息竟在这一刻陡然滞涩,连眼前都恍惚了一瞬。
白无常死死盯着呦呦,声音都变了调:“镇魂曲?!”
萧绝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眼底杀意一沉,掌中内力毫无保留地轰了出去,正正拍在白无常胸口。
砰!
白无常连抵挡都慢了半拍,整个人被打得猛地倒飞出去。
“噗——”
他当场喷出一口血来。
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把他那张原本就阴冷的脸衬得更难看了。
白无常眼底满是震惊和怨毒。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三岁的小丫头,竟能吹出圣女一脉的镇魂曲。
呦呦还在吹。
小脸鼓鼓的,眉心印记一闪一闪,笛声虽不算大,却压得满楼黑衣人神魂不稳。
她平时看着软乎乎的,这会儿却莫名有点凶。
谁敢欺负她爹爹和干爹,她就让谁难受。
方才还凶得不行的黑衣人,这会儿不是抱头惨叫,就是眼神发直,偶尔有几个硬撑着往前冲,也早没了先前那股不要命的狠劲。
墨渊一刀一个,杀得干脆利落。
夜无痕更是像入了无人之境,身影所过,血线接连炸开。
短短片刻,地上便又多了一片尸体。
白无常看着自己的人一片片倒下,胸口还火烧火燎地疼。他知道,再打下去,今夜真要全折在这里了。
他咬着牙,厉声喝道:“撤退!”
这两个字一出,剩下那些黑衣人立刻想退。
可这会儿才想跑,已经晚了。
墨渊和夜无痕哪会给他们机会。一个从正面碾过去,一个从侧面收人命,剩下那些黑衣人没逃出几步,便被斩得干干净净。
白无常却趁着这一线空隙,直接撞破窗户掠了出去。
墨渊抬脚就要追:“王爷!”
萧绝却抬手拦了一下。
他抱着呦呦,目光森冷地看着那扇破开的窗,声音沉得发寒:“先清干净。”
只一句,墨渊便明白了。
比起追一个重伤逃走的白无常,此刻更要紧的,是把楼里剩下的人全处理了。
“是!”
墨渊应声,转头便杀了出去。
楼上楼下最后那点零星的抵抗,很快被碾碎。
不过片刻,揽月楼里便彻底安静下来。
先前的喧闹、尖叫、厮杀,像是全被这一地鲜血吞了下去。
躲在角落里的那些朝臣一个个面无人色,谁也不敢出声。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只有几盏零星灯火。白无常的身影早已不见。
“他中了本王一掌,跑不远。”
萧绝说得很淡,眼底的杀意却半点没散。
今夜这一战,把修罗花教的手彻底掀到了明面上。
往后,便不是白无常想不想躲的问题了。
而是他能躲多久。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到怀里的人有些不对。
方才还精神十足吹笛子的小团子,这会儿却软软趴在他臂弯里,骨笛都快握不稳了。
“呦呦?”
萧绝低头,声音一下放轻了。
呦呦慢吞吞抬起小脸,小脸白得很,连唇色都淡了不少。
眉心那道七彩印记已经暗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萧绝把她抱紧了些,连指腹都不敢太用力,像是生怕碰疼了她。
呦呦把小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小声问:“呦呦是不是……帮上忙啦?”
萧绝喉间微紧。
“呦呦真棒。”
“帮了爹爹大忙。”
呦呦听见这句,顿时满足了。
“那就好呀……”
她声音越来越小。
“爹爹……”
“呦呦困了……”
“想睡觉……”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便软软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