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毛老鼠“吱吱”了两声，前爪搭在胸前，像是在领命。
“蝙蝠王，你带大家从上面看。洞顶长什么样，有没有可以绕过去的地方，有没有风口，有没有藏着人的高台，都要看清楚。”
黑蝙蝠扑扇了两下翅膀，倒挂着点了点头。
“蛇王。”呦呦看向最后那条蛇，声音更认真了点，“你最厉害，你往最里面去。帮我找到那个坏坏的血祭坛，还有被关起来的人。不要跟他们打架，只看，明白吗？”
蛇王吐了吐信子，慢慢滑到她脚边，轻轻碰了碰她鞋尖。
呦呦满意地点点头。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如果被发现了，就立刻回来，谁都不许逞强。回来以后，我请你们吃好东西。”
阿木小声问：“它们听得这么明白？”
“当然呀。”呦呦一脸理所当然，“不然怎么做侦察兵。”
她说完，抬起小手，往前一挥。
“出发！”
一瞬间，整条暗巷都动了起来。原本挤得满满的暗巷，就重新空了。
阿木抱着犼骨，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呦呦把骨笛重新挂回脖子上，拍了拍小手：“好啦。”
阿木回过神来：“这就……好了？”
“嗯！”呦呦点头，“现在等它们回来就行啦。”
她顿了顿，又挺认真地补了一句：“阿木哥哥，你的犼骨等会儿要辛苦一点哦。”
阿木深吸一口气：“没事，我也可以当侦查兵。”
呦呦立刻夸他：“阿木哥哥也很厉害。”
—
回到偏厅时，众人一看他们两手空空，神色都有点微妙。
秦莽最先问：“探子都派出去了？”
呦呦认真点头：“派出去啦。”
萧澈左右看了看，没忍住问：“所以你的兵呢？”
“已经去啦。”呦呦道，“它们跑得很快的。”
萧澈噎了一下，随即笑了：“好，是我多嘴。”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过得很慢。
偏厅里明明坐了这么多人，却难得的安静。
墨渊把那张粗略的鬼市图又铺了一遍，等着随时落笔补充。
萧澈坐在一旁，扇子在手里转了两圈，难得没再说笑。
秦莽起初还来回走了几圈，后来被柳白衣嫌他晃得头疼，只得重新坐下，结果屁股刚挨着椅子，又开始抖腿。
柳白衣更直接，先放话：“等会儿老鼠进来，不许上我的案。蛇也不行。”
呦呦坐在萧绝身边，乖乖答应：“好哦，我会让它们有礼貌一点。”
夜无痕坐在窗边，脸色还带着几分伤后的苍白，眼神却一直清醒。他不怎么说话，只偶尔抬眼看看门口。
萧绝则始终很稳。
时间一点点过去，连呦呦都开始有点不放心了。
她揪了揪萧绝的袖口，小声问：“爹爹，鼠王会不会迷路呀？”
“不会。”
“真的吗？”
“真的。”萧绝道，“你亲自选的兵，若连路都认不得，岂不是砸了你的招牌。”
呦呦想了想，觉得很对，于是腰板又挺起来了。
就在这时，门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
夜无痕最先抬眼。
下一瞬，一只灰毛老鼠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后头还跟着十几只小的。
“鼠王回来了。”
秦莽眼睛都瞪大了：“还真回来了。”
萧澈摸了摸鼻子，突然觉得自己手底下那些花大价钱养的探子有点不值。
呦呦立刻从萧绝腿上滑下去，蹲到地上：“鼠王！”
灰毛老鼠一溜烟跑到她面前，站起来，前爪比比划划地“吱吱吱”了好一串。
呦呦听得连连点头。
“嗯嗯，知道啦。这里有三条路……右边的宽一点……中间有人守着……还有铁闸门……”
阿木这时已经抱着犼骨蹲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块骨头平放在地上。犼骨上的兽纹很快泛起一层暗淡的光。鼠王像是知道该怎么做，直接把前爪按了上去。
下一瞬，阿木猛地闭上眼，眉头轻轻一皱。
一串断断续续的画面和感觉顺着骨纹冲了进来——潮湿的石壁、蜿蜒的地道、提刀巡逻的人影、两处铁栅门、拐角后的暗哨、地面上闻起来发腥的积水。
阿木睁开眼，立刻道：“外围一共三条通道！”
墨渊已经提笔落在纸上。
“最右边那条最宽，能并行三到四人，但守卫最多，每隔一刻钟换一班。中间那条窄一点，尽头有一道铁闸门，门后还有一段向下的坡道。左边那条最隐蔽，贴着一条地下水沟走，有两处暗哨，老鼠从水沟边绕过去了。”
他说得越快，墨渊落笔越快。
呦呦时不时在旁边补一句：“这里不是墙，是石头塌下来堵住了一半。”“这里有个坑坑，掉下去会出不来。”“这边有四个坏人，拿着弯刀。”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张粗略的外围图就有了模样。
连守卫分布都被标了出来。
鼠王说完情报，立刻仰起脑袋，胡子一抖一抖地看着呦呦。
呦呦秒懂，往小布包里摸了摸，摸出一小块肉干掰给它：“辛苦啦。”
鼠王心满意足，抱着肉干退到一边去了。
第一波情报回来，偏厅里的气氛明显一变。
起码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了。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头顶忽然扑簌簌一阵风响。
一群蝙蝠从半开的窗缝里飞了进来，绕着屋梁转了一圈，最后倒挂在横梁上。中间那只大黑蝙蝠翅膀一收，直接悬在了阿木脑袋上方。
阿木：“……”
柳白衣面无表情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尺。
“别掉我身上。”
呦呦赶紧仰头：“不会的，蝙蝠王很稳的。”
蝙蝠王很给面子地没乱飞，倒挂着“吱吱”了一通。
阿木再次将犼骨托起。
这一次涌进来的感觉和刚才完全不同。
高。
很高。
有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洞顶参差不齐，挂着尖利的钟乳石。
有几处天然形成的裂缝直通上方，最窄的只能容一只蝙蝠钻过，最宽的，竟能勉强过一个人。
还有两处石梁从半空横过去，像专门给人巡守用的高道。
阿木睁开眼，声音都比方才快了些：“上面有通风口！”
墨渊立刻换了一张纸，开始补录上层结构。
“血池外围上方是个半封闭的溶洞顶，一共有五处明显通风口。
东侧两处最小，只能过蝙蝠。西北角那处比较宽，若是瘦一些的人，也许能进，但位置很高，旁边还有巡逻的石桥。”
夜无痕眼神一动，淡声道：“石桥与主路不连？”
阿木感应着方才传来的画面，点头：“不连，是贴着洞顶单独修的。蝙蝠王说，那里平时人不多，但确实有人走。”
萧澈眸光一亮：“那就是另一条路。”
柳白衣抬了抬眼：“前提是你们得先上得去，还得别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