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没有强。”墨渊道。
呦呦站在桌边，小手指着新画出的地方：“这里有风，说明后面还是通的。蝙蝠王还说，这边有个小洞，能听见下面很多人说话。”
又是一层情报补上去。
刚才还只是个外围雏形的地图，立刻厚实了许多。
萧澈看着桌上那一层层补出来的线条，忍不住“啧”了一声：“本皇子以后要重金供养几窝蝙蝠。”
秦莽瞥他：“你先学会跟它们说话。”
萧澈：“这就有点难为人了。”
两波情报回来，众人的心已经落下了一半。
剩下最关键的，就是最深处。
可蛇王一直没回。
起初呦呦还很淡定，后面坐不住了，抱着小布包在桌边绕来绕去。
“蛇王走得慢一点。”她自己安慰自己，“它肯定是去很里面啦。”
萧绝看着她那两条小短腿忙个不停，抬手把人拎回自己身边：“别转。”
呦呦只好老实坐下，却还是频频看向门口。
终于，在第二支蜡烛烧到一半的时候，门槛下方传来一道细细的沙沙声。
下一瞬，三条蛇先后滑了进来。
最中间那条青黑色的大蛇，正是蛇王。
它的鳞片上沾了点潮气，气息比刚出去时更冷。柳白衣一看见它，立刻把自己那只药箱往上提了提，显然并不想跟它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
呦呦却高兴坏了，直接蹲下去：“蛇王，你回来啦！”
蛇王仰起脑袋，朝她吐了吐信子，随后便低低嘶了起来。
这一次，它说得比前两拨都久。
呦呦原本还点着头，听到后面，小脸却一点点绷了起来。
阿木不敢耽搁，立刻以犼骨转译。
最先冲进来的，是一股浓重得几乎发闷的血腥气。
紧接着，是一座比外围大得多的主洞。中间凿出了一处圆形石台，四周沟槽纵横，暗红色的液体沿着石槽汇向中心。石台后方有一扇厚重石门，门后才是真正的核心地带。
阿木脸色微变，声音也沉了下来：“找到了……血祭坛在最里面。”
墨渊的笔尖一顿，立刻沿着前头的图往下画去。
“外围三条通道最后都会汇到一片主洞。主洞中央是血祭坛，四面有高台，高台上都有人守着。祭坛后方还有一道内门，左右各有看守。”
呦呦小手指着图上的一处偏位，声音也没了刚才的轻快：“这里，这里下面还有地牢。”
阿木闭了闭眼，把那段感应说得更清楚：“地牢在血祭坛左后方，入口藏在一块大石后面，要往下走两层。最外层关的是少数几个看起来快不行的人，最里面那层人多，气息也杂。蛇王钻进去了，听见很多心跳，还有锁链声。”
偏厅里彻底静了下来。
谁都听得出，这地方比暗月楼还要恶心得多。
秦莽捏紧了拳头，脸色沉得厉害：“这帮畜生。”
夜无痕目光落在地图上，声音很冷：“地牢和祭坛离得近，他们一旦察觉不对，先动的就是人质。”
“所以不能硬推。”墨渊道。
“也不能让入口那边先打草惊蛇。”萧澈补了一句。
柳白衣盯着图，皱眉道：“这血祭坛附近多半都是脏血和药气。真打起来，最好别让那些东西溅到人身上。”
呦呦还蹲在蛇王面前，听它把最后一点消息说完后，认真摸了摸它的脑袋：“辛苦你啦。”
蛇王尾巴轻轻扫了扫地，慢慢退开。
呦呦从布包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掰成小块喂给它：“这个香香的，不咬人也可以吃。”
柳白衣远远看了一眼，忽然有点想问那到底是不是药，最后还是忍住了。
该回来的都回来了。
桌上已经铺了两张图，一张画外围，一张画上层和核心，看着虽然详细，却还是分散。
呦呦看了看，又看了看，忽然伸手：“大纸纸。”
萧澈立刻会意，反手就从旁边抽出一卷上好的细绢：“来，给郡主上战图。”
秦莽抽了抽嘴角：“你怎么什么都有？”
“有钱。”萧澈答得很坦然。
细绢铺开，占了大半张桌子。
墨渊执笔，阿木抱着犼骨站在一旁，呦呦则被萧绝抱到椅子上，正好够得着桌面。
“这里先画。”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点了点最外头，“鼠王说，从这个洞进去最近。”
“这边是守卫多的路，这边有水沟。”
“这里上面有风口，要画高一点。”
“还有这里，不是平地，是高高的石桥。”
“这个地方有坏人的小房子。”
“这里下面关着人，很多人。”
她一句一句说，墨渊一笔一笔落。
阿木时不时用犼骨补充细节，萧澈则站在另一边，按自己查来的鬼市外部方位，把整张图和地面的路线对了起来。
从外围入口，到内部通道，再到洞顶结构、通风口位置、血祭坛和地牢所在，一点一点，全被落在了纸上。
直到最后一笔停下，一张完整的修罗血池内部图，才真正摆在众人面前。
偏厅里一时没人说话。
因为这张图，实在太细了。
细到哪条路宽，哪条路窄，哪里有岗哨，哪里有高台，哪里可能藏着人，哪里关着人，全都清清楚楚。
比他们平日里派斥候拿命探回来的情报，详细了十倍不止。
墨渊看着图，半晌才低声道：“……这已经不叫探路了。”
秦莽接道：“这叫把人家老巢整个搬回来了。”
夜无痕倚着椅背，看了那图许久，终于说了一句：“这若打不下赢，那就是人不行。”
这评价已经很高了。
萧绝没说话。
他自始至终都看得极认真。
先前一片模糊的修罗血池，如今终于有了轮廓，有了筋骨，也有了可以下手的地方。
他目光缓缓掠过那几条通道、高台、通风口，最后落在血祭坛与地牢的位置上，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冷锐的光。
“有这张图，攻打修罗血池，至少有五成以上的把握。”
五成以上。
对于这种地方而言，已经不是小数目。
偏厅里的气氛顿时一松。
秦莽第一个笑出声：“老子就知道，咱们小郡主一出手，准能成事！”
萧澈也跟着弯了弯眼：“这一回，呦呦真是立了大功。”
呦呦被夸得小脸红扑扑的。
“我就说嘛，动物朋友很有用的。”
萧绝看着她那副高兴得藏都藏不住的模样，眼底的冷意终于散开了些。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呦呦想要什么赏？”
若是平日，小团子八成已经开始数亮晶晶和点心了。
可这一回，她居然很大方地摇了摇头。
“先不要啦。”
“呦呦帮上爹爹的大忙啦。”
“这个最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