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九爷的话,呦呦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快一点。”
第二天天还没亮,队伍便再度启程。
为了稳住呦呦,萧绝没再骑马,而是坐进了马车,把人抱在怀里。小团子哭得眼皮发肿,手里还抱着小金,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连平时最爱扒窗看热闹的精神头都没了。
萧绝低头看她:“先喝口水。”
呦呦摇头:“不喝。”
“点心。”
“不吃。”
柳白衣在车外听见,冷声道:“你再这么折腾,到万毒谷之前,第一个倒下。”
呦呦吸了吸鼻子,小声反驳:“呦呦现在不能倒。”
萧绝把软糕掰成小块,递到她嘴边:“那就吃。”
小团子瘪了瘪嘴,到底还是张口咬了一点。她一边吃,一边认真催:“爹爹,要再快一点。”
“已经很快了。”萧绝道。
可路再快,也经不起有人一波,接一波地赶上来找死。
中午时分,车队刚穿过一片山林,前头林木间便骤然寒光一闪。
“有刺客!”
厉喝声刚起,数十名黑衣人已经从两侧林中扑了出来,动作干脆,目标极准,竟是齐刷刷朝着最前面的马车杀来。
呦呦小身子一僵,下意识抱紧了小金。
萧绝一手将她按回怀里,另一手掀开半边车帘,眸色冷得像结了霜。
“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墨渊已策马冲了出去。
他这两日本就憋着火,这一刀劈下去,几乎带着雷霆之势。
夜无痕更干脆,身影一闪便没入林间,下一瞬,便有黑衣人捂着脖子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些人都是死士,明知不敌,还是不要命地往前扑。
可他们扑的是萧绝和他这一路带出来的狠人。
不到盏茶时间,林中便只剩一地尸体。
墨渊收刀回身,声音沉稳:“王爷,清干净了。”
夜无痕从树影间落下,语气更淡:“没埋伏了。”
萧绝看都没看那些尸体,只道:“继续赶路。”
车轮碾过泥土,很快便把那片血腥气甩在了后头。
呦呦趴在窗边看了一眼,眼圈更红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拦我们?”
萧绝替她把帘子放下:“因为他们想死。”
呦呦听完,却没被哄好,只把小金抱得更紧了些,闷闷道:“那就让他们快点死。”
当天夜里,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平地宿营。
众人连火都没敢生太大,吃的也是干粮,只想歇两个时辰便继续上路。阿木刚捧着水瓢往嘴边送,就被药不然一把按住了手。
“等等。”
他低头嗅了嗅水囊口,眉梢轻轻一挑:“这味道不对。”
柳白衣接过那瓢水,只沾了一点在指尖,脸色便沉了。
“乌头、鹤顶草、断肠藤。”他说得很平静,“真喝下去,今晚一个都活不成。”
阿木吓得手一抖,差点把瓢扔了:“谁、谁往水里下的毒?”
药不然唇角一勾,笑得有点凉:“这不正要问么。”
话音未落,营地外暗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夜无痕不知何时已经掠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上拎着个刚断气的黑衣人,像拎了条死鱼。
“抓了一个,服毒了。”
墨渊起身看了一眼,眉头压得极低。
第一波是明杀,第二波是毒杀。
对方这是生怕他们能活着到南疆。
萧绝站在火边,神色半分不动,只淡淡吐出一句:“换水源,所有入口重新查一遍。”
“是。”
众人立即散开。
呦呦蹲在一旁,盯着那只水瓢看了半天,小脸都绷了起来。
她终于明白了。
这些坏人不是想拦一拦他们,是想把他们困在路上,最好谁也别去见婆婆。
第二日一早,队伍继续往前。
午后经过一处狭长峡谷时,山壁上忽然传来轰隆巨响。
“护车!”
墨渊一声暴喝,前方大石和落木已接连滚下,重重砸在官道上,尘土乱飞,惊得马匹齐齐嘶鸣。
最前面的路瞬间被堵死,后队也被截在了原地。
呦呦被震得一晃,脸色唰地白了。
萧绝一把将人护进怀里,掌心稳稳按住她的后脑,“别怕。”
话音刚落下,山坡两侧便又冒出人影,打定主意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墨渊眼都红了。
“跟我上山!”
他怒喝一声,带着精兵直接冲上山坡。那架势不像清剿埋伏,倒像要把整座山都掀了。
刀光一片连着一片,山上很快传来惨叫。
夜无痕则沿着另一侧峭壁飞掠而上,专挑弓箭手下手,不过眨眼工夫,埋伏在高处的人便倒了一排。
半个时辰后,堵在官道上的石木被强行清开,山坡上的敌人也被斩得七零八落。
墨渊满身煞气地回来,嗓子都哑了:“路通了。”
萧绝嗯了一声,命人即刻上路。
谁都知道,只慢了这一点点,万毒谷里的人就要多熬一分。
可偏偏,这三波截杀还是生生拖住了行程。
呦呦越来越急。
她白日里几乎不睡,夜里也睡不安稳,抱着小金缩在萧绝身边,动不动就要掀帘子往外看一眼,好像只要她多看几次,路就能自己变短。
“还有多远呀?”
“快了。”
“能不能再快一点呀?”
“在快。”
“婆婆会不会等急了呀……”
最后一句出来,她自己先红了眼睛。
萧绝把她抱回来,替她擦了擦眼泪,语气比平时还低些:“她会等你。”
呦呦点点头,眼泪却还是啪嗒啪嗒往下掉。
小金趴在她手心里,难得安静,连平日里那些嫌东嫌西的话都没了。
到了这一晚,营地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墨渊在外头安排守夜,柳白衣和药不然对着地图与药箱商量路上该怎么省时,顾薇薇被叫去询问前路情况。
众人都以为呦呦哭累了,已经睡着了。
结果没过多久,被子里就悄悄拱出了一个小团子。
呦呦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盯着她,才从自己的小布包最底下翻出一方白绢,又摸出一把小小的薄刀。
小金一下子竖了起来:“你想干嘛?”
呦呦鼻尖还是红的,声音却很认真:“画符。”
“什么符?”
“坏人去死符。”
她记得。
那日在祭坛里,“万蛊之源”灌进她脑子里的东西很多,其中就有一道血咒。
这咒不是用来救人的,是用来找人麻烦的。
专门送给坏人。
呦呦把左手食指伸出来,咬了咬牙,用小刀轻轻一划。
细嫩的指尖顿时冒出血珠。
小团子疼得肩膀一缩,眼泪差点又下来了,可她还是吸着鼻子,把血抹在白绢上,一笔一笔地画了起来。
那符文很古怪,不像字,也不像寻常图案。
一个三岁的小团子坐在营帐角落,顶着一双哭肿的眼睛,用软乎乎的小手在白绢上写“催命符”,这画面本该有些滑稽,偏偏随着最后几笔落下,帐中温度都像低了几分。
呦呦一边画,一边小声念叨,声音软软的,内容却半点不软。
“坏人们,你们打伤婆婆,还要来杀我们。”
“呦呦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死后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白绢上的血纹忽然亮了一瞬。
紧接着,“轰”的一下,一团幽红色火焰从绢布中央窜起,不过眨眼,整块白绢便烧成了一把灰。
呦呦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灰往地上一丢。
与此同时,几百里之外,一间正灯火通明的密室里,几名黑衣人正围着地图商议下一道截杀。
就在那团血焰燃尽的同一瞬,屋中几人竟齐齐胸口一紧,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骤然盯住了。
有人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
有人后背发凉,连脊骨都窜起一阵寒意。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再没人说话。
营帐外轻风一掀,九爷从暗处走了过来。
它扫了一眼地上的灰,又看了看呦呦指尖那点血,金色竖瞳微微一缩,哪里还不明白。
“小祖宗。”它叹了口气,声音少见地放轻了些,“你才多大,就学会拿命咒人了?”
呦呦抬头看它,眼里还有没擦干净的泪。
“九爷,我想让他们不要再挡路。”
她说这话时,委屈得很,像个偷着做坏事、偏偏还觉得自己没做错的小孩子。
九爷看了她半晌,到底没责怪,只俯下头,用舌尖轻轻舔了舔她受伤的手指。
那点火辣辣的疼意很快就淡了。
“下回想咒人,先告诉我。”它低声道,“别自己割手。”
呦呦乖乖点头:“哦。”
第二天天一亮,队伍照旧启程。
可奇怪的是,这一路竟忽然安静了下来。
没有伏兵,没有毒箭,也没有再被人动过的水源。
夜无痕往前后探了数趟,回来时只说了一句:“没人。”
墨渊皱着眉:“他们这是改主意了?”
药不然坐在马背上慢悠悠道:“也可能是终于明白,再来也是送命。”
柳白衣淡淡补了一句:“算他们长了点脑子。”
众人虽觉得古怪,却也顾不上深究。
没人拦路,总归是好事。
只有窝在车里的九爷甩了甩尾巴,往呦呦那只还贴着药膏的手指上看了一眼,没说话。
它心里清楚。
不是那些人忽然长脑子了,是昨晚那道奶声奶气的血咒,让他们先慌了神。
有些东西,越是半懂不懂,越是吓人。
尤其是这种来自万蛊之源的东西。
可呦呦自己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路总算顺了一点。
于是小团子抱着小金,隔一会儿就掀开一点车帘,红着眼睛催一次。
“快一点。”
过一会儿,又补一句。
“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