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牌位和遗书上,这会儿仔细看,才发现密室角落里还摆着几个木箱,墙边也有一排书架。
“分开看。”萧绝道。
墨渊应声,先去查石壁和地砖有没有暗扣。
夜无痕没说话,身影一晃,已经去看顶上的横梁与通风口。
柳白衣嫌弃这里灰重,皱着眉,还是走去了书架另一侧。
药不然最不讲究,袖子一挽,直接开始翻箱倒柜。
阿木本来也想帮忙,结果刚迈出一步,就听见呦呦奶声奶气地宣布:“呦呦也要找宝贝!”
她说完就从顾薇薇身边蹿了出去,小布包晃晃悠悠,怀里还抱着冰冰,认真得像要把密室翻个底朝天。
顾薇薇本想拦,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笑了笑。
这孩子别的不说,找东西的本事,有时候确实比大人还邪门。
萧绝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几本古籍。纸页早已发黄发脆,边角一碰就掉灰,书名大多与机关、星宿、山川杂记有关。他翻得不快,神色却很专注。
顾薇薇在另一边翻开一只旧木箱,里头放着些叶家旧物,玉带扣、断了弦的佩饰、几本残缺不全的账册,还有一只裂了口的香炉。她一一看过,没有太多异常。
药不然蹲在另一口箱子前,一边翻一边嘀咕:“叶家是真能藏。外头藏一层,地底再藏一层,我都怀疑再往下还能掏出一层。”
柳白衣冷淡道:“若真再有一层,你去挖。”
“我去就我去。”药不然头也不抬,“不过先说好,挖出来的金银归我。”
“没有金银。”夜无痕从梁上一落,声音冷冷的,“有机关。”
药不然立刻把手缩回来了:“那还是算了。”
几人正翻着,萧绝指尖忽然一顿。
书架最里侧压着一本很薄的手札,封皮已经旧得发黑,边缘卷起,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若不是被两本厚书夹在中间,几乎看不见。
他将那本手札抽了出来。
“找到东西了?”顾薇薇走过来。
萧绝翻开两页,眸色微沉:“像是叶家某位先祖留下的日记。”
这话一出,几人都围了过去。
萧绝看了片刻,直接挑着要紧的念了出来。
“……修罗花教逼近山门,今夜之后,叶氏未必尚存。吾已自祖祠中取出天机眼,不敢留于庄内,恐为邪人所得……”
顾薇薇呼吸微微一紧。
药不然也不贫了:“天机眼?”
萧绝继续往下念:“……吾将此物交于胞弟,命其即刻离庄,沿西南小道遁去。自此改名换姓,隐姓埋名,不得归家。若叶氏尚有后人存世,凭龙纹玉佩,可寻其踪,可取回天机眼。若叶氏绝于此世,则此宝永沉尘土,亦不可落于修罗花之手……”
密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连呦呦都不乱翻了,抱着冰冰站在旁边,仰着小脑袋看他们。
顾薇薇低声道:“也就是说,三百年前那场灭门之祸前,天机眼就已经被转移出去了。”
“不错。”萧绝合上手札,指腹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叶家最后留下的金箔遗书,只说天机眼是必不可少之物,却没写下落。原来不是不想留,而是早在决战前夕,被送走了。”
药不然摸了摸下巴:“这倒说得通。否则修罗花教若真翻遍了叶家山庄,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柳白衣道:“龙纹玉佩才是关键。”
“对。”顾薇薇看向萧绝手里的手札,“只要找到玉佩,就能找到天机眼。”
墨渊皱了皱眉:“可这位先祖只说了‘西南’,没有更细的地方。”
萧绝眸色沉静,直接把问题说穿了:“西南……那范围太大了。云贵川滇,都有可能。没有具体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
顾薇薇默了片刻,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玉佩。
那块玉佩被她握了许久,玉面已经带了点温度。她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忽然抬头:“会不会……那块龙纹玉佩,也在附近?”
药不然眼睛一亮:“有道理啊。”
墨渊当即道:“若那位先祖既然留了手札,未必不会再留别的线索。”
“继续找。”萧绝道。
这回众人找得比方才更仔细。
供桌被挪开,蒲团底下、香炉底座、牌位后头,全都一一查看。墨渊甚至沿着每一块地砖都敲过去,夜无痕贴着墙面听了一圈,柳白衣翻遍了所有书册夹层,药不然连木箱夹缝都没放过。
阿木很听话,蹲在角落里一张纸一张纸地翻,生怕漏掉半点。
呦呦最忙。
她这里摸摸,那里碰碰,一会儿钻到供桌后头,一会儿又蹲到书架底下,嘴里还念念有词:“龙纹玉佩,快点出来呀,呦呦不抢你的……”
药不然正翻得一头灰,听见这话,抽空笑了一声:“你这是找东西,还是哄孩子?”
呦呦抬起头,理直气壮:“宝贝也要哄的呀。”
“行。”药不然服气,“那你多哄两句,说不定真出来了。”
结果一炷香过去,密室被他们翻得差不多了,还是一无所获。
药不然盘腿坐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完了,哄也没用。”
柳白衣站在一旁,神色冷淡:“你少说两句,兴许还能找到。”
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呦呦一声小小的“咦”。
顾薇薇立刻看过去:“怎么了?”
呦呦此刻正蹲在供桌后头靠墙的位置,小半个人都快埋进去了。
“这里有东西。”她认真道,“凉凉的,还硌手。”
萧绝几步走过去,把她往后抱开一点:“别乱摸。”
“呦呦没有乱摸。”小团子很讲道理,“呦呦是认真摸的。”
萧绝顺着她方才摸的位置看去,果然发现那块墙砖略有不同。因为藏在最角落,又被供桌和阴影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墨渊伸手去按,没按动。
呦呦立刻举起小手:“要拉!”
“你怎么知道?”药不然问。
呦呦很诚实:“刚刚它咬了呦呦一下,应该是让呦呦拉它。”
“……这机关脾气还挺大。”
萧绝看了一眼那道极细的缝,伸手扣住砖沿,稍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那块墙砖竟真被拉了出来。
里面是个极小的暗格。
暗格中,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盒。
呦呦眼睛都亮了:“宝贝!”
“先别扑。”顾薇薇把她捞住,免得她一头撞过去。
萧绝拿起铜盒,先看了眼锁扣。锁扣早已锈死,不算精巧,倒像只是为了防潮。柳白衣上前瞥了一眼,道:“无毒。”
药不然补了一句:“也没你想看的机关。”
说话间,萧绝已经将铜盒打开。
盒子里只有一张折得很整齐的泛黄纸条。
几人的目光同时落了过去。
萧绝将纸条展开,低头看了一眼,眸光微凝。
上头只有短短一行字——
黔南,苗疆深处,夜郎古国遗址。
字很少,却让整个密室都静了一瞬。
“黔南?”药不然先开了口,“这地方倒是够偏。”
墨渊也看了过去:“夜郎古国遗址……王爷,这会是龙纹玉佩的藏匿之地,还是说,天机眼本就藏在那儿?”
“都有可能。”萧绝道,“但无论是哪一种,这都是眼下唯一能追下去的线索。”
顾薇薇盯着那几个字,神色有一瞬的恍惚。
她对中原地界未必样样熟,可“黔南”“苗疆深处”这几个字一摆出来,她便本能地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她缓缓开口:“万毒谷就在南疆十万大山之中,离黔南并不远。”
药不然转头:“你是说……”
顾薇薇点了点头:“若路线不错,当年那位叶家先祖的弟弟,很可能一路逃到了万毒谷附近,甚至……就在那一片山脉里藏了下来。”
这话一落,事情便像突然连上了。
西南,苗疆,十万大山,夜郎古国遗址。
这些本来分散的字眼,此刻齐齐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墨渊眉心拧得更深:“若真在黔南,事情就不简单了。那一带山高林密,多瘴多毒,部落也杂,外人进去,未必讨得了好。”
药不然接道:“更别说还是夜郎古国遗址。名字一听就不像个能轻松逛一圈的地方。”
柳白衣垂眸看了那纸条一眼,语气很平:“古遗址往往伴着旧阵和毒障,若修罗花教这些年也在找天机眼,那里未必没人先去过。”
夜无痕只说了三个字:“会有埋伏。”
顾薇薇却没有退意。
她把纸条重新折好,抬头看向萧绝,眸光清明:“无论是龙纹玉佩,还是天机眼,这一趟都要去。”
萧绝淡淡开口:“下一站,黔南。”
墨渊还是上前一步,低声提醒:“王爷,黔南虽属大燕,但地广人稀,瘴气弥漫,且多为苗疆部落聚居,情况复杂。”
萧绝将那张纸条收入袖中,声音不高,却很稳:“再复杂,也要去。为了薇薇,为了叶家,也为了彻底铲除修罗花教派。”
旁边忽然“刷”地举起一只白白软软的小手。
众人同时看过去。
“呦呦也要去!”她声音又脆又响,“呦呦是万毒谷的小毒仙,黔南也是呦呦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