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薇薇却先看向萧绝：“去黔南之前，先回一趟万毒谷吧。”
呦呦立刻高兴了，抱着冰冰拍了拍小手：“回家咯！”
几日后，一行人进了十万大山。
还没走到谷口，守谷的人远远看见呦呦，就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小谷主回来了——”
没一会儿，谷口就热闹起来。几个长老拄着拐过来了，守药田的老头也跟着来了，连平日里不怎么出门的谷民都探头往这边看。有人看顾薇薇，有人看呦呦，也有人悄悄打量萧绝一行人。
“薇薇丫头回来了！”
“呦呦又长高了！”
“阿木也回来了，哎哟，还带了这么多人。”
呦呦一回了自己地盘，整个人都精神了，从萧绝怀里挣下去，迈着小短腿一路哒哒哒往前跑，跑两步还不忘回头喊一声：“爹爹快一点呀！”
萧绝看着她那副回谷就撒欢的样子，眉心动了动，到底还是抬步跟上了。
顾薇薇在谷里长大，这地方对她来说，比任何地方都更熟悉。一路走来，不停有人和她打招呼，她一一应了，原本紧绷了几日的神色，也缓了些。
等走到婆婆住的那处木屋前，顾薇薇脚步刚停，门就“吱呀”一声从里头开了。
下一刻，顾薇薇愣住了。
婆婆竟是自己走出来的。
气色还比在王府时好了一大截，面上红润，精神头十足，手里甚至还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米糕。她站在门口，一眼看到顾薇薇和呦呦，顿时笑得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回来了？”
她这一笑，是真高兴，连声音都透着暖意。
呦呦眼睛一亮，张开小手就扑了过去：“婆婆！”
“哎哟，我的小心肝。”婆婆忙把盘子往旁边一放，弯腰把她抱了个满怀，笑得合不拢嘴，“让婆婆看看，瘦没瘦？在外头有没有好好吃饭？”
呦呦立刻理直气壮：“吃啦！呦呦每天都吃很多！”
婆婆被她逗得直笑，捏了捏她软乎乎的小脸，又抬头看顾薇薇，眼里明显湿了一下。
顾薇薇看着她，眼底也松了下来：“您这身体……”
“好多了。”婆婆摆了摆手，语气里还带了点得意，“柳神医的药是有本事，我这把老骨头总算没散架。”
柳白衣站在后头，神色依旧淡淡的：“药能起效，是你还算听话。”
药不然当场乐了：“他这话听着像夸人，又像骂人。”
婆婆瞥他一眼，也笑：“那还是夸吧，反正我今日高兴，不跟你计较。”
她说着，又看向萧绝，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人都带回来了，算你还有点用。”
萧绝神色不变，低声回道：“应该的。”
“都别站着了，进来。”
药不然扫了一眼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诚恳评价：“这才叫惊喜。”
呦呦已经自己爬上凳子，小腿一晃一晃的，张口就咬了半块米糕，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婆婆坐在她旁边，一边给她擦嘴，一边看向顾薇薇。
“说吧，你们这一趟回来，不只是看我这么简单吧？”
顾薇薇也没绕弯子，点了点头。
等谷民和下人都退下，屋里只剩下他们几人时，她才将这几日在叶氏山庄查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鬼宅山贼，到地下密室；从叶家先祖牌位，到那封金箔遗书；再到叶家与修罗花教派的恩怨、天机眼的存在，以及那张写着“黔南，苗疆深处，夜郎古国遗址”的纸条，一件件，都说得清清楚楚。
屋里起先还算轻松，等听到“叶氏与修罗花，世为死敌”这句话时，婆婆脸上的笑意便慢慢收了起来。
等顾薇薇说完，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叹了口气。
“原来是这样……”
顾薇薇看着她：“娘，当年除了那块刻着‘叶’字的玉佩，还看见过别的东西吗？”
婆婆的手顿了一下。
她原本还在给呦呦掰米糕，这一停，屋里几人的目光便都落到了她身上。
片刻后，婆婆缓缓点头。
“有。”
这一声不大，却让顾薇薇心口猛地一紧。
婆婆皱着眉，像是在一点点往回捋那些陈年的旧事。
“除了那块‘叶’字玉佩，还有一块玉片，巴掌大小，颜色偏青白，上头雕着龙纹。”
“龙纹？”墨渊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龙纹。”婆婆道，“那东西太显眼了，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会有的。我那时候就觉得，这种东西若一直放在外头，早晚会招祸。”
顾薇薇下意识问：“后来呢？”
婆婆神色更凝重了些。
“后来，我就把它藏了起来。”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房里的方向，声音慢了下来。
“我屋里有个暗格，藏得很深，平日里没人知道。我怕那玉片惹来麻烦，就把它放进了暗格里。谁知道，没过多久，我再去看时，暗格已经被人撬开了。”
“东西没了？”药不然问。
“没了。”婆婆点头，“只丢了那一块龙纹玉片。别的都还在。”
屋里一下安静了下来。
若手札里提到的“龙纹玉佩”与婆婆说的龙纹玉片是同一件东西，那它极可能就是找到天机眼的关键。
可现在，这条线却又生生断了。
顾薇薇指尖微微收紧，却没说话。
萧绝神色沉了些，目光落在桌面上，不知在想什么。
药不然“啧”了一声：“这可真是会挑时候丢。”
刚查出叶家的线索，转头就得知关键东西早被人偷了。
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就在这时，婆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变，猛地抬头：“等等。”
众人同时看向她。
“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萧绝看着她：“您说。”
婆婆拧着眉回忆道：“那年玉片丢之前，谷外来过一伙人。那几日他们一直在山口附近转悠，自称是什么……寻宝人。”
“寻宝人？”药不然眉梢一动。
“对。”婆婆点头，“他们没敢真闯谷，但在外头赖了好几天，问东问西，像是在找什么。后来没多久，玉片就丢了。我当时没把这两件事想到一块去，如今再看，未必是巧合。”
顾薇薇神色微紧：“您是怀疑，那块玉片是他们偷的？”
“很有可能。”婆婆道，“那伙人瞧着就不像善类，眼睛都盯着山里，像是恨不得把每块石头都翻一遍。”
萧绝开口时，声音已经冷了几分：“那些人长什么样？可有特征？”
婆婆闭了闭眼，努力回想。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年纪不大，穿得挺讲究，不像普通江湖客，倒像是哪家出来的公子哥。可那双眼睛……”她顿了顿，语气也沉了些，“阴得很，不正。”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戴着青铜面具，不怎么说话，看着诡异得很。我只远远瞧见过两回，但这两个人，我记得很清楚。”
“青铜面具的人？”墨渊皱了下眉。
这几个字一出来，萧绝眸光微微一顿。
鬼市的判官，也戴面具。
只是这个念头才起，便被他压了下去。
判官如今与他们并非敌对，而且那人行事虽古怪，却不像会为了块玉片摸进万毒谷偷东西的人。更何况，时间也未必对得上。
药不然在旁边摸了摸下巴，忽然开口：“若真是‘寻宝人’，那倒不是没头没尾。”
众人都看向他。
“多年前，江湖上确实有这么一伙人，很活跃。专门找上古遗迹、古墓旧址，什么危险地方都敢钻，什么宝物都敢动。”
“为首的，叫金算子。”
“金算子？”萧绝皱眉，“本王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没听过很正常。”药不然道，“这人来历极神秘，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也没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江湖上真正见过他的，没几个。可只要提起寻宝这一行，多少都听过他的名号。”
“听说他对上古宝藏有种近乎发疯的执着，凡是被他盯上的东西，不管是偷，是抢，还是挖坟掘墓，他都要弄到手。”
柳白衣淡淡接了一句：“听着不像人，像老鼠。”
药不然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外头还传，金算子身边常年跟着一个会奇门遁甲的老道，专门替他破阵开门。至于老谷主说的那个青铜面具人，我倒没听过，兴许是他另带的帮手。”
顾薇薇眸色微沉：“若真是金算子，那他偷走的，恐怕不只是块玉。”
药不然看向她，点了点头。
“不错。那龙纹玉片，十有八九就是叶家留下的关键东西。若它真落到金算子手里，天机眼的线索，也很可能在他那里。”
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线索虽然绕了一大圈，可至少如今，有名字了。
不是再对着一张纸、一个地名干猜。
而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去查的人。
萧绝坐在那里，眼底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头一凛。
“那就查这个金算子。”
他抬眸，神色冷得厉害。
“不管他藏在哪里，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