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血纹顺着石砖缝隙疯狂蔓开,转眼便爬满整座地下宫殿。那些纹路一路蜿蜒到众人脚边,随后“砰砰”几声闷响,地面鼓起,一个接一个血红色的骷髅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跳着幽红的火,刚一探出,便张牙舞爪地朝众人扑去。
呦呦睁大眼睛,小脸都皱了起来:“好丑哦。”
“往后。”柳白衣一把将顾薇薇带到石柱后,神色冷了下来。
墨渊已经先一步提刀迎了上去,刀光横扫,最前头三具骷髅被他当场劈成两截。
夜无痕身形更快,只剩一道残影,寒芒连闪,血骷髅接二连三碎了一地。
可不过片刻,那些散开的骨头便被血雾一裹,咔咔几声,又重新拼了回去。
墨渊眉头一沉:“杀不尽。”
萧绝一剑斩开扑向顾薇薇的一具骷髅,剑锋一转,又逼退另一侧数道血影,声音冷沉:“这不是活物。”
顾薇薇抬手射出几枚银针,银针没入骷髅眉心,却像扎进一团死气里,半点没能拦住它们动作。
老者站在石棺旁,双臂张开,黑纹自脸上一路蔓延,声音又干又冷:“区区凡人,也敢闯这里?今日,便都留在这儿做祭品吧。”
话音刚落,地上血纹再次翻涌,更多骷髅从石缝里顶了出来,密密麻麻,几乎铺满视野。
药不然骂了一声,扬手就是一把毒粉:“来,试试这个!”
白雾扑过去,迎面罩了几具骷髅满头满脸。
结果那几具东西连停都没停,踩着雾气就扑了上来。
药不然:“……”
他又飞快换了个瓶子,再撒。
没用。
再换。
还是没用。
药不然被气得直转圈:“不是,这玩意儿不讲道理啊!它们到底是死的,还是活的?”
柳白衣一掌震开逼近的一具骷髅,冷冷回他一句:“算你今日倒霉。”
“都这时候了你还要呛我?”
柳白衣抬手碾碎一枚解毒丹,清苦药香弥散开来,周围人闻着都精神一振,偏偏那些血骷髅半点反应也没有,依旧争先恐后地往前扑。
他眉心微拧,只能将顾薇薇护得更紧些:“退后些。”
呦呦的小布包已经扒拉开一半了,手都伸进去了,又被萧绝衣按住。
她抬起小脸,不死心地争取:“呦呦可以把它们毒成花肥。”
“这个不吃毒。”萧绝言简意赅。
“那就埋掉。”
“也先别埋。”
呦呦只好哦了一声,乖乖抱紧自己的小布包,眼睛却还是盯着前头,显然很想上。
另一边,墨渊和夜无痕已经被骷髅群缠住了。
墨渊刀势刚猛,一刀下去,能直接劈散一大片血骨。夜无痕更利落,出手从不多余,专挑要害斩。可这群东西本就没什么真正的要害,打碎了又聚,聚了再扑,没完没了。
连萧绝都被逼得暂时退了半步,剑身震出低鸣,眼底寒意愈深。
就在这时,一具原本被墨渊斩碎的骷髅忽然从地上弹起,绕过众人,直直扑向萧绝身后。
目标,正是呦呦。
阿木原本一直守在呦呦身侧,见状脸色一变,想也不想便冲过去,一拳将那具骷髅砸得稀烂。
可下一瞬,那团血雾又缠了上来,骨头咔咔作响,竟想在他手边重新凝聚。
阿木低头盯着它,眼神一点点变了。
他平日里憨憨的,话不多,也总是慢半拍。可这一刻,那双向来干净的眼睛里,忽然烧起一股怒火。
它要碰呦呦。
它敢碰呦呦。
他胸口骤然一烫,手里的犼骨也跟着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惊醒了,在他体内一下一下撞着血肉,撞得他呼吸都重了。
阿木闷哼一声,手指攥紧犼骨。
药不然正好回头,见他额角青筋都起来了,愣了一下:“阿木?”
阿木却像没听见。
他盯着那满地血骷髅,胸口的烫意越来越重,连四肢百骸都像有东西在往外冲。
他,忽然低吼一声,将手中的犼骨猛地按在自己胸口。
下一瞬,黑气轰然炸开!
那不是寻常的内力,也不是毒雾邪气,而是一股极其蛮横、极其古老的威压,几乎在瞬间席卷整个矿洞。
所有人动作都不由一顿。
只见阿木身后,一头巨大的神兽虚影缓缓浮现而出。通体漆黑,身形如山,双目冷厉,獠牙森白,气息狂暴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虚影刚一出现,整个地下宫殿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药不然眼睛都直了:“……这又是什么东西?”
柳白衣眸光一凝,声音低了几分:“犼。”
黑色神兽抬起头,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瞬间震得耳中发麻,连石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更可怕的是,那群原本穷凶极恶的血骷髅,竟像是遇见了真正克星一般,动作齐齐僵住。
下一刻,它们开始发抖。
一具,两具,十几具,接着是成片——
那些血骷髅眼里的幽火迅速暗下去,骨头也跟着崩裂,像是再也撑不住那股威压,纷纷化作碎末,被震散了个干净。
老者脸色大变,眼底第一次露出真真切切的惊骇。
“不可能!”他失声惊呼,“你怎么会有犼的血脉!”
阿木根本没看他。
他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神色前所未有地沉,像是被那股力量带出了几分野性。犼的虚影就立在他身后,随着他抬手的动作,缓缓压低了头颅。
老者心头一沉,转身便想再次催动血纹。
可已经晚了。
阿木手臂猛地往前一挥。
身后的犼虚影也在同一瞬抬起巨爪,悍然拍下!
“轰——”
巨响震耳,老者周身刚刚凝起的血雾当场被拍得粉碎,护在他身前的几具骷髅连挣扎都没来得及,直接化作齑粉。连他手中的罗盘都嗡鸣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老者踉跄后退,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邪术,被彻底压制了。
金算子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怎、怎么会……”
他原以为有这老东西在,今日便能高枕无忧,谁知道转眼之间,场面竟反了过来。
老者显然也顾不上他了,眼见邪术失效,转身就逃。
他刚掠出两步,前方黑影一闪。
夜无痕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挡在他面前,手中薄刃横出,冷冷拦住去路。
老者骤然止步,脸色铁青。
下一刻,阿木已经追了上来。
他没有花哨的招式,也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一拳直直轰了出去。
可这一拳里,裹着犼的力量。
黑气缠上拳锋,带着一种横冲直撞、近乎蛮荒的气势。
老者匆忙抬臂去挡,只听“咔嚓”一声,骨头当场断裂。
紧接着,人便被这一拳轰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
“砰!”
石壁都跟着晃了一晃。
老者滑落在地,胸口塌下去一块,当场喷出一大口血,脸上的黑纹都黯了不少,连爬都没能立刻爬起来。
药不然看得嘴都张开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以后再也不说阿木老实了。”
墨渊收刀回身,神色都松了一瞬。
夜无痕垂眼看着地上的老者,目光冷得像在看死人。
而金算子这会儿已经彻底慌了。
他看着吐血倒地的老者,额上冷汗一下就冒了出来,什么归墟,什么天下主宰,瞬间全成了空话。他转身就往旁边矿道跑。
只是还没跑出两步,一道森冷剑光便横到了他脖子前。
萧绝不知何时拦在了前头,长剑贴着他的颈侧,声音淡得没有半分起伏:“跑什么?”
金算子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瘫下去。
他喉结滚了滚,哆嗦着抬头,对上萧绝那双冷得吓人的眼,下一刻“扑通”跪了下去。
“别杀我!别杀我!”他连连磕头,声音都变了调,“我什么都告诉你!真的,我什么都说!”
萧绝垂眸看着他,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另一边,阿木身后犼的虚影慢慢淡去。
那股骇人的威压一散,他整个人也跟着晃了一下,脸色迅速白了下来。
柳白衣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他手腕探了探,眉头微蹙,顺手塞了颗丹药进他嘴里。
阿木很听话,乖乖咽了。
柳白衣收回手,语气依旧冷冷的:“血脉之力不是这么乱用的。你今日若再多撑片刻,回头躺三天都未必缓得过来。”
阿木点点头,脸白归白,眼神倒还是亮的。
呦呦见没危险了,立刻从萧绝怀里挣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冲过去,一把拉住阿木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崇拜。
“阿木哥哥,你好厉害!”
她仰着小脑袋,认真又响亮地夸道:“你刚刚变成大狗狗了!”
四周安静了一瞬。
药不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墨渊都默默偏开了脸。
顾薇薇扶了扶额,唇角却还是弯了一下。
阿木嘴角抽了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是犼,不是狗……”
阿木还在认真纠正,金算子已经快哭出来了。
对于他来说,是犼还是狗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才那头黑色巨兽的影子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爪拍下来时,他连自己死后埋哪儿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