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
墨渊这句话传进马车时，呦呦正趴在小案边，认真数着自己一路攒下来的“小宝贝”。听见“陛下”两个字，她小脑袋一下抬了起来，眼睛亮得不行。
“皇帝哥哥来啦？”
自夜郎遗址出来后，一行人便没再多作停留。
黑蛟岛的线索太重要，京中也还有一堆事等着萧绝回去处理，众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今日赶到了天启城外。
原本路上气氛还有些沉，毕竟归墟、修罗花、黑蛟岛，没一件是轻省事。
可小皇帝这一出，倒是把那点沉意冲散了一半。
呦呦彻底坐不住了，扒着车窗就想往外看：“皇帝哥哥是不是来接呦呦哒？他有没有带好吃的呀？”
墨渊道：“陛下还说，给郡主准备了惊喜。”
“惊喜？”呦呦眼睛更亮了，小奶音都高了几分，“是不是糖糖？”
药不然骑马跟在车边，正好听见，忍不住笑出声：“郡主，你怎么一听惊喜，先想到的就是吃的？”
呦呦理直气壮：“因为好吃的最惊喜呀。”
药不然被她这套说辞说得十分服气，“有道理。”
顾薇薇抬手替呦呦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轻声问：“这么想皇帝哥哥？”
“对呀。”呦呦掰着手指头数，“皇帝哥哥会给呦呦留点心，会跟呦呦讲话，还会把亮晶晶给呦呦看。”
说完，她又转头去看萧绝，补得很快：“爹爹也好！爹爹最好啦！”
萧绝瞥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药不然压低声音对柳白衣道：“王爷这脸色，倒像是有人要跟他抢闺女。”
柳白衣连眼皮都懒得抬：“这还用像？”
药不然：“……”
有理。
马车很快驶过最后一段官道。
呦呦扒着窗沿往外看，远远便见城门口黑压压站满了人，宫中侍卫、内侍、文武百官挤在一处，再外头还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正是萧云。
他一身明黄，个头还没长开，站在一堆大臣前面其实并不显得多威严，可偏偏他站得笔直，脸上那点着急和兴奋半点都没藏，一双眼睛盯着远处驶来的马车。
等车驾再近些，他终于看清了车上的人，顿时什么天子仪态都顾不上了，直接冲着马车大喊——
“安乐妹妹！安乐妹妹！”
这一声喊出来，别说马车里的人，连后头的百官都齐齐僵了一下。
“安乐妹妹！朕在这里！”
呦呦一下就乐了，连忙把小脑袋从车窗里探出去，朝着前头使劲挥手：“皇帝哥哥！”
她这一嗓子也是又脆又响，隔着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萧绝坐在车里，看着自家女儿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抬手把她拎了回来：“站稳。”
呦呦被拎回来也不生气，“爹爹，皇帝哥哥来啦！”
“看见了。”萧绝面无表情道。
车驾终于在城门口缓缓停下。
车还没彻底稳住，萧云就已经忍不住跑了过来。
“陛下！”后头一群人连忙低呼，生怕他摔了。
萧云根本不理。
萧绝刚抬手要去抱呦呦，萧云已经快了一步，熟门熟路地把小姑娘从车上抱了下来。
动作之流畅，看得萧绝眉心都跳了一下。
呦呦被他抱了个满怀，先是咯咯笑了两声，随后就被萧云抱着转了好几个圈。
“安乐妹妹！你终于回来了！”萧云声音里全是高兴，抱着她不肯撒手，“朕想死你了！”
呦呦也高兴坏了，两只小胳膊抱着他的脖子，吧唧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皇帝哥哥，呦呦也想你！”
这一口亲得十分响亮。
萧云更高兴了，整个人都要飘起来，抱着她不松手，嘴上还不忘继续诉苦：“你不在宫里，朕一个人可无聊了。御花园里的鱼都没人陪朕数，点心都不好吃了，连上朝都不开心。”
后头几个大臣听得眼角直抽。
尤其是每天都得陪他上朝的几位老臣，脸上的表情格外精彩。
不开心？
陛下最近在朝上怼人怼得可一点都不像不开心。
呦呦十分有同理心地点头，小脸严肃：“那皇帝哥哥好可怜哦。”
“就是！”萧云立刻顺杆往上爬，“所以朕今天特意来接你，还给你准备了个大惊喜！”
城门边上，不知何时竟摆着一个被大红布严严实实罩住的物件。
那东西看着就不小，站在那儿很是显眼，方才呦呦只顾着看萧云，倒没留意。
现在被他这么一指，她一下就看直了。
“什么呀？”呦呦眨巴着眼睛，小声问，“是给呦呦的吗？”
“当然！”萧云挺直了小胸膛，“朕专门给你准备的。你猜猜，是什么？”
呦呦认真想了想，先猜最重要的：“是糖葫芦？”
萧云摇头。
“是点心？”
萧云继续摇头。
呦呦这回更认真了，小脸都绷起来了，最后眼睛一亮：“那一定是亮晶晶的宝贝！”
萧云故意卖了个关子：“算你猜对一半。”
说完，他一挥手，十分有气势，“掀开！”
旁边候着的内侍立刻上前，把那大红布往下一扯。
下一刻，金光骤然一闪。
在场的人，连同看热闹的百姓在内，全都愣住了。
只见那红布之下，赫然立着一座金光闪闪的小金人。
金人约有呦呦一半高，通体用足金铸成，阳光一照，晃得人眼睛都有些发花。更离谱的是，那小金人不是别的模样，正是照着呦呦的样子打出来的。
圆乎乎的小脸，葡萄似的大眼睛，嘴角弯弯，连她笑起来那两个小酒窝都刻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她平时背着的小布包、挂在脖子上的骨笛都一点没落下，做得活灵活现，简直像把呦呦整个人缩小了，再原样镀了层金。
顾薇薇站在一旁，有点说不出话。
药不然更是直接“嚯”了一声，扭头去看柳白衣：“这惊喜，分量够足啊。”
柳白衣看了一眼，神情依旧冷淡，只是语气很诚实：“……挺俗。”
药不然乐了：“俗是俗，可值钱啊。”
呦呦也愣住了。
她睁圆了眼睛，看着面前那座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金人，小嘴慢慢张大，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又挪了一小步，伸出小手去摸了摸金人的脸，确认这真的是金子做的，顿时连呼吸都轻了。
“这、这是……小呦呦？”
“对！”萧云得意得不行，抱着她的手都收紧了些，“怎么样？喜欢吗？朕让人用国库里的金子，专门给你打的！”
呦呦终于从震惊里回过神。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高兴炸了。
“喜欢！”她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抱着萧云的脖子就在他脸上连亲了好几口，“皇帝哥哥最好了！呦呦最喜欢皇帝哥哥了！”
萧云被她亲得整张脸都亮了，抱着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哪还有半点天子样子。
萧绝听着那句“最喜欢皇帝哥哥”，眼神都沉了沉。
顾薇薇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药不然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压低声音感慨道：“王爷这一趟辛辛苦苦把人带回京，结果陛下一座金人，就把郡主哄走了。”
萧绝冷冷扫他一眼。
药不然立刻抬手捂嘴：“当我没说。”
偏偏这时候，呦呦已经从萧云怀里挣了下来，扑到那座小金人前面，张开胳膊就想抱。
可那金人毕竟不轻，她抱了两下没抱动，小脸都急了：“这是呦呦的！”
萧云连忙道：“当然是你的，谁也不跟你抢！”
呦呦仍旧不放心，立刻扭头看了一圈，先看萧绝，又看顾薇薇，再看药不然和柳白衣，连阿木都没放过，小奶音里满是警惕：“谁都不许抢哦！”
阿木第一个点头，十分郑重：“我不抢。”
药不然笑道：“这玩意儿太沉，我抢回去也搬不动。”
柳白衣淡淡道：“我嫌晃眼。”
顾薇薇失笑：“没人抢你的。”
萧绝看着自家女儿那副生怕别人碰的样子，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淡声道：“抬上车。”
总不能叫她站在城门口守着吧。
萧云立刻点头：“对，快，给安乐妹妹送上车！都小心点，不准磕着碰着！”
几名内侍和侍卫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把那座小金人往车上搬。
呦呦一路跟着，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生怕有人偷她一点金子。
百官在后头看着这一幕，神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谁能想到，摄政王回京，黑甲铁骑、重臣相迎，最后最惹人注目的，竟然是小皇帝在城门口送妹妹的一座金人。
这宠法，是真的有点过了。
可偏偏一个送得理直气壮，一个收得兴高采烈，谁也插不进去半句。
等金人终于被安安稳稳放进马车，呦呦立刻扑上去抱住了那金人的胳膊，整个人都黏了上去，谁喊都不撒手。
“这是呦呦的！”她认真宣布，“谁都不许抢！”
萧云站在车边，看她喜欢成这样，满足得不行：“你放心，谁抢，朕就罚谁。”
呦呦顿时更高兴了，“皇帝哥哥真好！”
这一来一回，看得萧绝眉心又跳了一下。
墨渊站在旁边，努力把视线从王爷脸上挪开，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来。
好在城门这边闹腾得差不多了，车驾也该进城了。
萧云到底还记得自己是来迎人的，清了清嗓子，转身冲着后头的仪仗一挥手：“起驾！迎皇叔和安乐妹妹回京！”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城门前的气氛顿时又热闹起来。
百姓们纷纷往两旁退，让出中间的路。
顾薇薇上车时，还回头看了萧绝一眼，眸中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王爷脸色这么差？”
萧绝翻身上马，声音平平：“没有。”
顾薇薇看了看车里抱着金人乐得不行的呦呦，又看了看车边同样高兴的萧云，唇角弯得更深了些，也没再拆穿他。
药不然骑马跟在后头，慢悠悠感慨：“这京城里，敢用国库金子给人打小像的，大概也只有咱们这位陛下了。”
柳白衣面无表情：“胡闹。”
药不然点头：“是挺胡闹。”
说着，他又往马车那边看了一眼，补了一句：“但郡主喜欢。”
柳白衣：“……”
这倒也是。
车里，呦呦整个人都趴在小金人身上，时不时摸摸金人的脸，摸摸金人的手，越摸越高兴，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是呦呦的。”
“谁都不许抢。”
“这是皇帝哥哥送给呦呦的。”
“呦呦晚上也要抱着睡。”
车外的萧绝听见最后一句，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