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腿都软了一下,抬头时笑容已经僵住:“王、王爷……”
萧绝坐在马上,语气平平:“车里装的什么?”
首领额头瞬间出了汗:“是、是药材。”
萧绝扫了眼那几辆车,嗓音冷得没有温度:“你家的药材会哭?”
这话一出,首领脸色彻底白了。
他知道事情败露,再无转圜余地,眼神猛地一狠,竟当场大喝:“冲过去!”
话音未落,车队里那些押车汉子已经齐齐拔刀。
萧绝眸色一厉,抬手就是一道掌风,冲在最前面的两人连刀都没来得及举稳,便被掀翻出去。
墨渊早憋了一肚子火,见状直接大步冲了上去,一拳砸在一名护卫胸口,打得对方当场跪了下去,骂声也跟着出来了:“拿孩子当货卖,老子剁了你们都嫌脏!”
夜无痕从树影间掠下,刀光一闪,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几名想从侧面突围的护卫才拔腿,就被他挑了手腕,兵器哐当落了一地。
影一带着亲卫从后头封死退路,短短片刻,官道上便乱成一团。
呦呦被影一护着,却一点也没闲着。
她一眼盯上了中间那几辆车,伸手就去摸脖子上的骨笛,轻轻吹了个短促的音。
下一瞬,路边草丛簌簌一响,一道黑影倏地蹿了出来。
正是小黑。
巨蟒一现身,剩下几个护卫都差点没晕过去。呦呦却半点不怕,反而很熟练地冲它招了招手:“小黑,来干活。”
小黑吐了吐信子,脑袋凑过来,在她跟前低了低。
“把箱子打开。”呦呦奶声奶气地下令,“不准咬人哦,爹爹还要审坏蛋。”
小黑很听话地甩尾卷上铁锁,只听咔嚓一声,木箱上的锁扣当场被绞断。
呦呦立刻扑到车边,踮着脚把箱盖掀开。
一股闷热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蜷缩着五六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才两三岁,被挤在狭小的暗格里,手脚都绑着,嘴里还塞着布团。几个孩子乍一见光,先是下意识往后缩,等看清外头站着的竟也是个小姑娘时,眼里的惊恐又变成了愣怔。
呦呦赶紧把布团一个个扯掉,小手忙得不行。
“别怕呀。”她声音放得软软的,“坏人被打跑了,你们安全了。”
其中最小的那个孩子刚一松口,就呜哇一声哭了出来。
呦呦赶紧从自己的小布包里翻糖果,抓了一把塞过去:“吃糖,不哭,不哭。”
几个孩子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那条吓人的巨蟒,显然还没从惊吓里缓过神来。
呦呦立刻回头拍了拍小黑的脑袋:“你站远一点,他们怕你。”
小黑无声地往后滑了滑,只把脑袋搁在车辕边,看起来居然有点委屈。
小灰灰也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啪嗒一下趴在箱子边,圆头圆脑地往里看。最里头一个小男孩本来还在发抖,见它这样,竟愣生生止住了哭。
呦呦见状,胆子更大了些,干脆把整包糖都塞进那大些的孩子手里。
“拿着,分给弟弟妹妹。”
那孩子愣愣接住,声音还发颤:“你、你是谁?”
呦呦挺了挺小胸脯:“我叫呦呦,是来抓坏蛋的。”
那孩子明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呆了一下。
呦呦又补了一句,语气特别认真:“坏人都被我爹爹打跑啦。”
另一边,影卫也已经把其他几辆车撬开了。
果然,里头也都藏着孩子。有的年纪稍大,死死护着身边小的;有的被蒙汗药熏得迷迷糊糊,连哭都哭不出来。短短一会儿,官道边就多了十几个脸色发白的孩子。
墨渊把最后一个还在挣扎的护卫一脚踹翻,回头看见这场面,脸都黑了。
“王爷,一共十七个孩子。”
萧绝抬步走到商队首领跟前,后者已被打得半跪在地,面如土色,还想垂死挣扎:“王爷饶命!小的、小的只是替人押货……”
萧绝听见“押货”两个字,眼底最后那点温度都没了。
他一脚踩上对方手背,声音很淡:“孩子也能叫货?”
骨头被碾得咯吱作响,首领惨叫出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谁让你们做的?”
“我说!我说!”首领疼得发抖,哪里还敢硬撑,“小的是替上头办事!寻常的孩子,会卖去偏远矿山、庄子、苦寒地方做奴仆,年纪小的养几年也能卖钱……”
墨渊听得火气直往上冲,差点又想补上一脚。
萧绝神色不动,继续问:“还有呢?”
首领脸色灰败,哆哆嗦嗦道:“上头、上头还专门要一种孩子……说是有特殊血脉的,价钱最贵,不送奴市,另有人来接。”
萧绝眸光一沉:“什么特殊血脉?”
“小的真不知道啊!”首领快哭出来了,“每次都是上头派人来验,小的只负责抓、负责运。只知道那种孩子,他们看得比什么都紧!”
“上头是谁?”
首领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小的只见过一个管事,穿黑袍,袖口绣着一朵花。旁人私底下都叫他们……叫他们修罗使。小的听过几回,说他们背后是个大教,叫、叫修罗花……”
“又是修罗花。”萧绝眼神骤冷,脚下力道猛地一沉。
首领惨叫一声,几乎疼晕过去。
墨渊的脸色也难看得厉害。
这帮东西在各处搜罗遗迹、查上古线索也就罢了,如今竟连拐卖孩童这种腌臜事都做得出来,甚至还专挑所谓“特殊血脉”的孩子下手,简直丧尽天良。
萧绝收回脚,声音冷得像冰:“全部拿下,押回京城。一个都不许漏,给本王严审。”
“是!”。
影一立刻命人将剩下的人尽数捆了,连嘴都堵得严严实实。夜无痕则走到车边,目光扫过那些箱子,眼神冷得发沉,显然也记下了这条线。
这边大人们忙着收尾,那边呦呦已经蹲在一群孩子中间,认真分糖。
“这个是桂花糖,这个是花生糖,这个有点硬,你小一点咬。”
她一边分,一边把声音放得软软的,生怕把人再吓着。
几个孩子看着她,神情终于一点点松下来。尤其她自己也不过是个奶团子,偏偏站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说“你们安全了”,莫名就让人觉得可信。
先前那个年纪最大的男孩犹豫半晌,才小声问:“我们……会不会又被卖掉?”
呦呦立刻摇头,小脸板得很认真。
“不会呀。你们先跟呦呦回家,等找到你们的爹娘,再送你们回去。”
她说着,伸出两只软乎乎的小手,一边牵一个,像个小大人。
“呦呦家里有饭吃,有床睡,还有好多厉害的人。”她想了想,又郑重补了一句,“我爹爹最厉害,谁也抢不走你们。”
那几个孩子愣愣看着她。
片刻后,最大的那个先把手放进了她掌心里。
其余几个见状,也慢慢靠了过来。
萧绝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一群孩子围在呦呦身边,眼底的寒意却半点没散。
今日救下的是眼前这十七个。
可修罗花既然把手伸到了孩子身上,这条脏线背后,就绝不会只这一处。
他抬眸看向被押在地上的那群人,声音冷得令人发颤。
“回城。”
“把他们背后的人,给本王一层一层挖出来。”
回城之后,影一先把那伙人贩子全扔进了诏狱,京兆尹连夜核查失踪孩童,各处人手也都分了出去找线索。
只是那十七个孩子里,有六个年纪最小,吓得厉害,有的连自己姓什么都说不清。
官驿那边到底人杂,萧绝一句“先送回府”,这六个孩子便被亲卫一路护着,带进了摄政王府。
福伯早得了吩咐,亲自把人领去了客院。
“别怕,别怕。”他弯着腰,声音放得极轻,“这里安静,热水和饭食都备着呢。你们先住下,等查到家里人,自会送你们回去。”
客院里收拾得很妥帖,被褥是新的,桌上也摆了点心和热茶。可六个孩子还是缩在一处,谁也不敢先迈步。
最大的男孩叫小明,约莫七八岁,紧紧牵着最小的囡囡。小芳和春丫挨在一起,石头和阿顺贴着门框站着,眼里都是戒备。
他们显然还没从木箱里缓过来。
福伯看得心酸,正想再劝,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小奶音——
“让一让呀,呦呦来啦!”
下一瞬,顾呦呦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蹬蹬蹬地跑了进来,小灰灰啪嗒啪嗒跟在她脚边,小金则从她袖口探出半个金脑袋,懒洋洋地往外看了一眼。
“这里就是呦呦家!”
她说着,直接把自己的小包袱往石桌上一倒。
福伯一看就知道,这小祖宗怕是把自己那点家当都搬来了。
呦呦很大方,小手一抓,先给囡囡塞了一块桂花糖,又把拨浪鼓递给春丫,转头把木雕小马给了石头,连小明手里都被她塞了两块肉脯。
“吃呀。”她奶声奶气地催,“这个好吃,呦呦都舍不得多吃的。”
几个孩子看看她,又看看手里的东西,谁都没敢动。
还是囡囡年纪最小,被桂花糖馋得厉害,含着眼泪舔了一口,发现真是甜的,小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呦呦见状,立刻挺了挺小胸脯,拍着胸口宣布:“到了呦呦的家,就是到了自己的家!谁欺负你们,呦呦帮你们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