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贩子的口供刚送到书房,金算子就被影卫一把推进了门。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膝盖砸得很实,脸上却还堆着讨好的笑:“王爷,小人知错,小人——”
萧绝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那份刚审出来的供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本王记得你先前说过,你从未上过黑蛟岛。”
金算子背后一凉,额头上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小人、小人当时是吓糊涂了,才胡言乱语!王爷饶命,小人愿意戴罪立功,替王爷卖命!”
萧绝看着他,半晌才淡淡道:“你想怎么卖命?”
这话一出,金算子心里一松。
他忙不迭从怀里掏出一卷贴身藏着的羊皮,双手高高举起,“王爷,这便是小人这些年花了大心血绘下的黑蛟岛地图。”
影一上前接过,呈到案前。
萧绝展开一看,眸色微微一沉。
这图确实画得极细。山势高低、水道走向、礁石分布,连哪一处有瞭望台,哪一处适合停船,都标得清清楚楚。若不是进过岛,绝画不出这种东西。
顾薇薇原本安静坐在一旁,看见那张图,也跟着抬了眼。
“你不是没上过岛么?”她声音不大,却比寻常质问更让人发虚。
金算子缩了缩脖子,干笑道:“小人确实没在岛上常住,可当年……当年曾受雇于修罗花的人,替他们勘探黑蛟岛地形,画过山势和水路。那会儿他们防得严,小人只能装聋作哑,回头偷偷又补了这一份。”
墨渊冷笑一声:“你胆子不小,给人办差的时候还敢给自己留后手。”
金算子赔着笑:“出门在外,总得给自己留条命不是?”
萧澈懒懒坐在椅子里,扇子一摇:“说得挺坦荡。你这人坏归坏,倒是不装。”
“七殿下过奖,过奖。”金算子嘴上接得飞快,下一刻对上萧绝的视线,又立刻把腰弯下去,“小人如今是真心投靠王爷,只求一条活路。”
萧绝没理他这句,只继续往下问:“岛上还有什么?”
书房里静了静。
金算子像是下定了决心,咬牙道:“有一桩事,小人若不说,怕是死了都不安生。”
墨渊嗤了一声:“你还有良心?”
“将军说笑了,小人主要是怕死。”金算子说得很诚恳,诚恳得墨渊都懒得骂他。
他压低声音,“修罗花这些年在黑蛟岛上,不只是藏人藏货。他们还在做一种血祭。”
柳白衣眉头一拧:“什么……?”
“他们抓来一些有特殊血脉的人,关在地牢里,隔一段时日便取血、试药、祭阵。”金算子说到这里,嗓子都有些发紧,“据说是想用那些人的鲜血和性命,培育一种叫‘血煞’的怪物。”
“人血养出来的?”
“是。”金算子点头如捣蒜,“人不像人,兽不像兽。小人当年只是远远见过一回,便三天没敢吃饭。”
他干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说:“修罗花这些年一直在找带特殊血脉的人,越稀罕越值钱。那伙人贩子运的孩子,多半就是替岛上备着的。”
萧绝指尖在案上轻轻一敲,目光冷得像冰:“还有呢?”
金算子心头一跳,忙道:“还有一件,小人也是偶然听见。黑蛟岛上……关着一些叶家后人。”
“叶家后人?”
顾薇薇抬眼看向萧绝,眼底情绪很重,却一句催促的话都没说。
萧绝却明白她的意思。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稳得很。然后转向金算子:“你说的这些,若查实为真,本王可以免你死罪。”
金算子连连磕头:“王爷放心,小人愿意随王爷一同前往黑蛟岛,亲自带路!便是刀山火海,小人也绝无二话!”
萧澈悠悠补了一句:“你这话说得不错,就是最后那句不像真的。”
墨渊点头:“我也觉得不真。”
金算子哭丧着脸:“几位爷,小人虽然贪生怕死,可这回是真想立功啊。”
“行了。”萧绝将地图收起,声音冷淡,“你若敢耍花样,本王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求死不得。”
金算子一个激灵,忙把头磕得更响:“不敢!小人绝不敢!”
消息既定,书房里很快又换了一拨人。
干爹团到齐后,那张羊皮地图被摊在了书案中央。
墨渊先开口:“若正面攻岛,我可调水师封住四面海路。可黑蛟岛本就易守难攻,再加上机关重重,贸然硬打,伤亡不会小。”
夜无痕声音冷冷的:“我可以先带人潜入,摸一遍暗哨。”
“不成。”柳白衣道,“你不适合探路。若岛上真有毒阵和血祭之地,惊动了人,后头更难收场。”
萧澈扇子在图上一点:“要我说,最麻烦的不是守卫,是他们拿人质做文章。岛上若真关着叶家后人和那些特殊血脉者,硬攻只会逼他们狗急跳墙。”
众人正商量着,旁边的小椅子忽然挪了挪。
呦呦本来趴在桌边认真听,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举起了小手。
“爹爹,呦呦有办法呀。”
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去。
萧绝低头看她:“说。”
呦呦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可认真了:“先让呦呦的动物朋友们去探路呀。小鸟可以看高高的地方,小老鼠会钻洞洞,小蛇蛇会走草丛,不容易发现。它们先把里面摸清楚,我们再去打坏人,就不会乱啦。”
阿木站在一旁,连连点头:“我帮小郡主!我有犼骨,能叫更多兽兽来!”
萧绝略一沉吟,便定了下来:“好。阿木协助呦呦。先探外围,再探内岛。”
“嗯!”呦呦答得脆生生的。
小金从她袖口里钻出半个脑袋,懒洋洋道:“总算轮到我们出场了,再听下去,我都要睡着了。”
呦呦偷偷摸了摸它:“等会儿给你吃好东西。”
小金立刻精神了:“那我可以多干一点。”
事情定下后,王府上下便彻底忙了起来。
墨渊连夜去调水师和精锐,按图分批布置;夜无痕的人则开始清查沿海接应点,准备随时截断黑蛟岛外援;药不然抱着一堆瓶瓶罐罐钻进药房,嘴里念念有词,不是配解毒丹,就是配能让人瞬间倒地的迷药;柳白衣嫌他太吵,冷着脸另开一边,专门备伤药和续命丸,两人中间隔了半张桌子,还要互相嫌弃。
萧澈则最闲,摇着扇子一圈圈转,他就一句:“谁缺什么,去我库里拿。”
呦呦听见了,立刻仰起小脸:“七叔,呦呦想要肉干和糖糖,给小鸟小老鼠发工钱。”
萧澈失笑:“拿,给你拿最好的。”
“还要亮晶晶的小珠子。”呦呦补充,“小灰灰喜欢。”
“也拿。”萧澈答得熟练,“咱们王府最近,连鳄鱼都有俸禄了。”
小皇帝萧云得知消息时,整个人都急了,连午膳都顾不上吃,直接跑到了王府。
“皇叔,我也去!”
他如今到底是皇帝,说这话时还努力端了点架子,只可惜年纪小,端得不太像,更多还是一副“你不带我,我就赖着不走”的模样。
萧绝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不行。”
萧云不服:“为什么?朕也会骑马,也会射箭,朕——”
“你是皇帝。”萧绝一句话堵了回去,“朝堂还要有人坐着。”
萧云噎了一下,脸都垮了。
他当然知道皇叔说得有道理,可黑蛟岛听着就危险,叶家后人也牵扯重大,他心里又急又想帮忙,最后憋了半天,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呦呦。
呦呦正蹲在地上给小灰灰挂小荷包,见他看过来,歪了歪头:“皇帝哥哥也想去打坏人呀?”
萧云点头,语气闷闷的:“可皇叔不让。”
呦呦想了想,拍拍他的手,奶声奶气地安慰:“那你就在京城看家呀。等呦呦回来,给你带坏人的宝贝。”
这安慰法很有她自己的风格。
萧云听完,居然还真被哄住了一点。
他蹲下来,认真拉着呦呦的小手叮嘱:“那你一定要小心。若有危险,就躲到皇叔后面,实在不行……也可以躲到墨将军后面。”
呦呦很配合地点头:“知道啦。皇帝哥哥也要乖乖吃饭,不然长不高。”
萧云:“……”
他明明比她高很多。
可看着她那副煞有介事的小模样,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脑袋:“你才要小心。”
这一夜,王府难得灯火通明。
巡防、药房、船只、粮草、兵器,一样样都在悄无声息地往前推。
临近子时,顾薇薇才从偏厅出来。
她站在廊下,看着远处仍亮着的书房,神色有些沉。
萧绝处理完最后一批部署,出来时正看见她。
“还没睡?”
顾薇薇摇了摇头:“睡不着。”
她顿了顿,低声道:“若金算子说的是真的,黑蛟岛上真有关着的叶家后人,那这一趟……”
“这一趟,本王会把人带回来。”萧绝接过她的话,声音不高,却很稳,“无论是叶家的人,还是修罗花藏着的秘密,都该有个了结。”
顾薇薇抬眼看他,原本紧张的情绪,莫名就松了一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
萧绝抬手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动作不算多温柔,却难得细致:“你安心便是。”
不远处,呦呦已经被福伯哄回了房。
她今日忙了一整天,临睡前还不肯安生,非要把自己准备的小宝贝一件件摆好。小毒粉、小药丸、小骨笛、小匕首,还有给小动物们分工的肉干,摆了半床。
福伯看得心惊肉跳,偏偏又不敢乱收,只能一边哄一边帮着整理。
等人都散了,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呦呦抱着小金,在被窝里拱了拱,小声说道:“小金,我们明天就要去打坏人啦。”
小金窝在她怀里,懒洋洋甩了甩尾巴:“知道,知道,你今天都说了八遍了。”
“那不一样呀。”呦呦小声反驳,“这次坏人特别坏,还会抓小孩子……”
她说到一半,想起爹爹说过不能随便把人埋成花肥,于是很有分寸地改口:“——先抓起来,再慢慢算账。”
小金很欣慰:“你最近成熟了。”
呦呦得意地弯了弯眼睛,又抱紧它一点:“你要保护好呦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