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陷阱不是挖给猎物的
“公开信息够他用了，沈家几个子公司的股权穿透图本身就复杂，拿出来画个关系网，外行一看就觉得水深。”
“你打算怎么接？”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去查楼市观察室这个号的运营主体，注册公司、法人、股东、资金来源，全查。”
“查这个干吗？”
“方旭的文章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传播，上次深-喉财经翻车，是因为我们有许晴的反击报道，这次方旭吸取了教训，他的文章会更滑，正面硬刚未必能一击致命，但如果推稿的平台本身有问题，那就不用跟他在内容上较劲了。”
林深停了两秒：“你要打渠道。”
“内容层面，厉问庸那边法务已经准备了沈家股权架构的完整说明，随时公开，这是明牌，暗牌在渠道上，方旭一个十几万粉的小号翻不了天，真正能造成杀伤的是楼市观察室那八十万粉，如果楼市观察室本身存在违规，比如未取得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发布财经评论，或者运营主体有工商异常，那我不需要打方旭，直接举报平台就行。”
“明白了，我今天就查。”
挂了电话，梁湉从对面抬头：“你每天打电话的时间加起来比上课还长。”
“你每天画图的时间比睡觉还长。”
“那不一样，我画图是热爱。”
“我打电话也是热爱。”
她不信，但也没追问。
中午我去食堂的路上故意绕了一圈教学楼，经过陈雪薇常待的自习室门口，她在里面坐着，面前摊了本书，手机放在桌角。
我没进去，只是路过。
从走廊窗户的反光里瞥到她抬了一下头，又低回去了。
周知洵那边这两天很安静，除了让方旭跑数据之外没有别的动作，越安静越说明他把赌注全押在这篇稿子上了，债务压着，官司悬着，张聘婷又卡住了资金，他手里能打的牌已经不多了。
下午两点林深回了消息，速度比我预期的快。
“楼市观察室的运营主体是一家叫鼎丰信息咨询的公司，注册资本五十万，实缴为零，法人叫吴海东，股东两个人，吴海东和他老婆，注册地址是城东一个共享办公室。”
实缴为零。
“这家公司有没有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许可？”
“没有，只有一个普通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写的是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没有互联网出版或新闻资质。”
“也就是说，他们在没有资质的情况下运营一个财经类公众号，发布涉及上市公司和房地产项目的评论性文章？”
“是。”
“还有吗？”
“有，这家公司去年被列过一次经营异常名录，原因是地址联系不上，后来补了材料移出了，另外，吴海东名下还有两家公司，一家已经注销，一家是个空壳，我查了一下，注销的那家之前做过网络推广业务，接过几个地产楼盘的软文单子。”
做过地产软文的公司来运营一个“独立财经评论”号，这个故事本身就足够精彩。
“把这些材料全部整理成文档，工商截图、经营异常记录、资质缺失的比对，分门别类做清楚。”
“给谁看？”
“给许晴。”
“许晴？”
“方旭的稿子出来之后，我不打算自己下场回应，让许晴写一篇调查报道，主题不是A地项目，主题是财经自媒体的乱象，无资质运营、收钱发稿、关联公司存在利益冲突，楼市观察室就是其中一个案例，方旭的文章在前，许晴的报道在后，读者自己会把两件事串起来。”
“方旭不是楼市观察室的人，你打楼市观察室，他可以撇清关系。”
“他撇不清。他的文章一发出来，楼市观察室马上转发，时间线上紧密配合，许晴的报道只要把这个时间线摆出来，读者自己会下判断，方旭想撇清？可以，那他的文章就失去了最大的传播渠道，十几万粉丝的阅读量翻不了水花。”
林深没说话，隔了五六秒：“你这是让他自己选——要么跟楼市观察室一起挨打，要么主动断开，变成一个人单打独斗。”
“不管他怎么选，结果都一样，文章的传播力被废了，内容里的那些问号就只是问号，回答不回答都无所谓。”
“行，我今天把材料整理完发你过目。”
“还有一件事。”
“说。”
“方旭之前那个和解案的赔偿金八万，是他自己掏的还是有人替他出的？”
“这个……我再查查。”
“查清楚，如果是别人替他出的，那个人是谁也很重要。”
挂完电话我给许晴发了条微信，简单说了情况，问她有没有兴趣做一篇财经自媒体生态的深度稿。
她回得很快：“素材够吗？”
“够，我安排人整理好发你。”
“稿子我自己写，角度我自己定，你不能干预内容。”
“当然。”
许晴这个人的职业底线是我敢找她的原因，上次A地的反击报道，她写之前把每个事实核对了三遍，发出来之后没有任何一方能挑出硬伤，她不会替我说话，但她会把事实摆出来，事实本身就是最好的武器。
晚上八点，厉问庸打来电话。
“材料的事我听林深说了，你准备用许晴。”
“嗯。”
“思路没问题，但有一个风险你考虑过没有？”
“你说。”
“如果楼市观察室被查出问题，方旭可能在文章发出来之前就得到消息，临时更换渠道或者自己硬发，那你的节奏就乱了。”
我想了想：“所以许晴那篇稿子的发布时间必须卡在方旭文章之后，不能提前，方旭发稿之前，关于楼市观察室的调查结果一个字都不能泄露。”
“时间差很关键。”
“对，方旭先发，楼市观察室转发放大，流量起来之后，许晴的稿子再上，这才是最大杀伤，打早了反而给他们调整的余地。”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最近睡得怎么样？”他问。
话题转得有点突然，我没反应过来。
“还行，怎么了？”
“没什么，你声音听着有点哑。”